若离疾步走上前，视线落在洛缨用笤帚聚成一小堆的骨灰，眼眶当时就红了。

　　他听到了彦予的话，转过头，死死瞪着男童，一双豹目通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砸的？”

　　“我……”

　　男童原本心怀些许愧意，但想到这些人一伙的，底气瞬间硬了起来，梗着脖子恨道：“是小爷又怎样？”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猛地一把拽住他衣襟，吓得他“哇”的一声，当时一股暖流顺着裤腿往下淌。

　　“若离！”洛缨担心他真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猛地站起身，低声道：“帮我重新找个坛子来。”

　　若离目不转睛盯着她，一脸欲言又止。

　　“去啊！”洛缨急了，甚至上前一步拽住他的手，神色凝重道：“他还是个孩子，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若离冷声道：“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么？”

　　洛缨不打算再和他讲道理，强行拽下他胳膊，拉扯中动作太大，“刺啦”一声，衣襟被撕出一道口子。

　　“把若离带出去。”洛缨令道。

　　彦予明白这话是对他讲，于是连推带搡，好不容易把若离弄出房间。

　　洛缨这时才低眼看向男童。

　　“告、告诉你，我才不怕！要打要骂随便来。”男童抽噎着，一脸委屈又倔强的表情。

　　不知是吓得，还是冷得，整个人不自知地颤抖着。

　　不料洛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而在屋内踱起步，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

　　男童渐渐停止了抽噎。

　　很努力屏住呼吸，这才听清她一直反复念着六个字。

　　“人之初性本善”

　　他没念过书，不太懂这句话意思，眨着迷惘的眼睛，看着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念个不停。

　　忽而，洛缨猛地顿住脚步，长吸一口气，好似终于拿定主意似的，转眼看向男童。

　　“我伤你家人，确有不当之处，你砸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今日的账一笔勾销。

　　你有爹娘，原不该我来管教。

　　可惜你爹娘凶悍蛮不讲理，怕你长此以往，耳濡目染，有样学样，回头我在黎县盖一间学堂，送你入学可好？”

　　“我爹娘是这世上最好的爹娘，你凭什么这样说？”男童扯着嗓子咆哮道。

　　洛缨叹了口气，面上浮现一抹失望。

　　她自己尚是个乡野村姑，实在谈不上教导旁人，一些粗浅的道理尚能说出几分，再深些的，恐怕也难讲得出。

　　黎县少说一万多人是有的，寻个品行端正的人来讲课授业，应该不成问题，却不想头一个就这样不领情。

　　“罢了，我只与你说一个道理，一个人未必人前人后一个德行，在你眼中极好的爹娘，也未必是个好人。”

　　男童紧咬牙关，忿忿不平：“你才不是好人！”说着，猛地一脚踩在扫成小堆的骨灰上，拔腿就要跑。

　　下一刻，洛缨猛地拽住男童后领，眼神中透着狠厉。

　　男童猛一哆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再一次作死。

　　“彦予。”洛缨沉声一唤。

　　男童战战兢兢盯着洛缨，忽见房门从外面推开，彦予凭空现身，哆嗦地更勤了。

　　彦予只看男童一只脚上沾着灰白色灰，再看地上那堆骨灰上踩出个脚印，顿时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