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府篇 云老之言
贾敏笑着进来道。
“母亲!”黛玉笑着扑到了贾敏怀中:“你冤枉我了。”
贾敏捏了捏小黛玉的脸,笑道:“我是为你妹妹来的,却正好抓住你淘气。逵儿,你父亲明日带你去拜师,你且做好准备。”
“嗯!”林逵点了点头。
黛玉担忧道:“逵儿虽力气大些,可到底也是女子。师傅不收她怎么办?”
贾敏笑道:“你父亲的老友多,习文习武的都有呢。多疏通疏通,总是能收下逵儿的。”
“那就好!”
林逵喜得猛拍了一下桌子。
桌子,裂了,裂成了两半。
……
“要是那老师不收逵儿,逵儿就也往他家里的桌子上这么一拍,保管他收了你。”黛玉笑着打破沉默。
“你大姐姐真是嘴毒的很!”贾敏笑着对黛玉道:“你父亲找你有事呢,别让他等久了。”
“好嘞。”黛玉出去了。
贾敏看着林逵,心中暗道:这逵儿怎么偏偏生了个女儿身呢?
那个时代,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所生的女子,女红是要学习的基本技能。
而林逵却半点做不来这个。
当小林逵一次又一次把绣花针揪断后,她丢了针线,大吼道:“这甚么针,怎得这么脆?”
林逵嘴上抱怨的是针,实际上还是埋怨自己。
埋怨自己作为女子,女工这种基本技能却怎么也学不会。
埋怨自己作为女子,却没有一点嬷嬷说的良家女子之德,和扬州城里的小姐相比,更显得粗俗不堪。
埋怨自己作为女子,却生了这样一副好力气。碍于身份,她不能靠着这个天赋在战场上开疆拓土,反而要被按在家中憋屈地做女红。
“绣甚么臭花,谁爱绣谁绣,我却不绣了!”林逵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到了园子里,林逵抡了几颗树,心中才感到畅快些。
黛玉心中担忧林逵,便悄悄地跟了来。
“大姐姐,你说我这双手真的拿不起绣花针么?”这时林逵已注意到了林黛玉,她神色落寞地朝林黛玉发问道。
“妹妹,且不要妄自菲薄。绣不了女红,今后不绣了便是了。”黛玉安慰道。
“今后便不绣了?却哪有这么容易?”林逵道:“嬷嬷说了,绣花都不会的女子,今后是找不到好人家的。”
黛玉听了,笑道:“我道是怎么这么沮丧,原来是逵儿是在怕找不着个好婆家啊。”
林逵不满道:“大姐姐真真有趣,和你说正经事,你却又拿人打起趣儿来!”
黛玉忙道:“却说妹妹何必烦恼,今后要是能遇着了真心待你的男儿,你纵然女红诗画全不会又如何呢?况且这会也不急着烦这个。妹妹却不知,你这样的一身好力气,却是多少人盼都盼不得的呢!”
“力气大又有何用,难不成以后出去打仗当将军去?”林逵愤愤道。
林黛玉道:“怎么不成呢?”
林逵顿了顿道:“可是,我从没听过当下有女子能上战场的。”
林黛玉笑道:“怎得没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林二娘领头杀敌,谢道韫率家仆守家,这些个不都是女子?别说是将军了,就是皇帝,也是有女子当过的!妹妹比她们,又差在哪呢?仅妹妹这身力气,天地下又有多少男人能及?真真打起来,妹妹你不知比多少男子都强呢。”
林逵思考了一下,说道:“你说的也是。
两姐妹回到屋里。林逵对黛玉的话反骨思索,觉得此话有理,却又觉得这些事对于她遥不可及。
林逵想了一夜,都没想通。
林逵一直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她心烦的时候,便会去院子里打上几套拳,出些汗就爽快了。
今日,她连打了几套拳,累的大汗淋漓,才觉得心里畅快些。
回到屋里,她的注意力突然被一本书吸引了。
那本书看上去有些泛黄,似乎是旧了,但书形却十分简略新奇。
林逵一时好奇,忍不住翻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也打通了林逵的心结。
这本书上也讲了很多关于女性的故事,相较于木兰林二娘的故事来说,显得朴素了很多,都是以乡下农妇做主角,虽然有些东西林逵看不懂,却还是被这本书上朴实真情的故事感染了。
林逵最喜欢书上的一句话——妇女能顶半边天。
虽对此句话意思半知半解,但林逵还是感受到了这句话传递出去的力量。
林逵从此也彻底放下心结,放弃了她不擅长的女红诗画。
而林氏夫妇专门找来教林逵绣花的绣娘,也因此被送回原乡了。
绣娘走的那天,她哭了。
“二姑娘,答应我,以后能离绣花针多远就离多远好吗?”
林逵高兴道:“放心吧,花枝姐姐,父亲说了我以后再也不用学女红啦!”
绣娘道:“那便好,林大人还是通达的。二小姐,你也要听话,别老师惹老爷生气。”
“知道了,花枝姐姐。”
载着绣娘的马车出发了,所过之处,扬起一片尘土。
林逵用力地朝绣娘挥了挥手,又对着邪马车离去的方向大喊道:“花枝姐姐,我会想你的!”
自然没有人回应她。
车子早已走远了。因马车跑过而扬起的那片尘土,此时已落下,天空一片晴朗,四周一片安静,似乎是远去的人对林逵无声的告别。
马车里
上一秒同还和林逵难舍难分、情意深重的绣女花枝,在马车帘子的遮挡下,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终于!终于不用再教林二姑娘绣花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绣娘花枝无声地在心中欢呼。
突然,马车颠了一下。绣娘花枝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
驾车的人忙道:“抱歉啊姑娘,没看见前面这石头,没摔着吧姑娘?”
绣女带着笑意,无视了头上鼓起的包。
“没事,师傅。就是麻烦你快点,我急着出城。”
马夫答应了一声,一甩鞭子加速了。
当天下午,这辆马车就出了扬州城。
当然,这件事林府里的林逵并不知道。
而且,她再也不会把绣花针弄断了,也没有机会再弄断了
林如海书房内
小黛玉看着林如海带来的小玩意,乐的笑着道:“谢父亲。”
林如海慈爱地看着小黛玉道:“你云叔叔去趟京城,还特意给你挑了这么些稀奇玩意带回来。明日,我带你去你云叔叔府上向云叔叔道谢好不好?”
“好!”顿了顿,黛玉想起什么,问道:“逵儿妹妹应当也有一份,父亲怎么只叫了我来?”
林如海笑道:“你母亲找你逵儿妹妹说说话,一会便来了。”
“原来如此。”黛玉放下心来。
闲话了一回,贾敏果然带着林逵来了。
“逵儿来瞧瞧,这是你云叔叔上京后给你带的东西。”林如海道。
“什么玩意,我来瞧瞧。”林逵听了,凑上前来。
“这却是甚么,好有气势。”林逵只拿起了一个彩色陶塑问道。
“这是孙大圣。前日咱们和母亲一起去瞧戏,便点有一出大闹天宫,讲的就是这大圣的故事。那可是出好热闹戏呢。”黛玉笑道:“当时你还嚷这戏吵得耳朵疼,怎么这会见了这陶塑的大圣,又讲有气势了?”
“戏文里面唱的那些个话儿,我大都听不懂,只觉得又闹又吵。如今见着这陶塑的孙大圣,却比戏文里有趣的多。”林逵道:“云叔叔从哪找的这好东西。”
贾敏笑道:“不过是些玩物罢了,不必上京,只在扬州城的小铺里便能买到。过年过节时这玩意可就更多了,满大街都是。逵儿喜欢,我让你父亲带些回来。”
林如海道:“虽说都是些玩物之类,我却瞧着这些东西却非寻常铺子里那些粗糙俗物可比。想来云兄搜集这些东西花了不少力气。”
林如海转而对林逵道:“明日,我带你去拜师,你且做好准备。”
贾敏听了,忙揽过林逵来道:“逵儿今日又是读书又是练武的,就让她休息休息吧,天色也不晚了,今日且睡下,明早再起来练练。”
林如海笑道:“夫人却是多虑了,我是想教逵儿一下明日拜师的说辞,逵儿心直口快,恐怕得罪了老师。”
逵儿忙道:“放心吧,父亲,逵儿不会的。”
“嗯,我也信逵儿不会失了礼数。只是你明日要见的老师在江湖中有些名气,难免心高气傲了些,逵儿宁可多委屈些,也不要冲撞了他。”
“逵儿知道了。”
“嗯。且去歇息吧。”林如海笑道。
黛玉闻言,拉着林逵的手笑道:“走吧,你今日可得去和我一个被窝睡,咱们姐妹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