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行事果决,其实他也不想劳师动众,毕竟敌情未明,如此惊动全城,以致众将难以理解,只是关乎城民生死,作为主将又岂敢拖延?他万不得已才下达撤民命令。
“将军,集结备战倒是说得过去,可组织城民撤离……实属不妥啊,先不说暴雪城距离最近部族有两千里之遥,单是这极寒天气,又有多少人能熬得过漫长雪夜,特别是老弱妇孺,只怕不出百里,便要葬于这片茫茫雪原。”右副将谏言,道出心中担忧。
这时,众将也纷纷附议。
沈卫一时之间陷入两难,撤与不撤都有风险,只得无奈妥协,惟盼今夜无事。“既然如此,那就集结全军警戒,城民撤离暂且搁置,待到天明再作打算。”
除两位副将,其余下将领命而去。
军营出动所有巡防卫,以城门为起点,呈扇形向雪原挺进五十里,每隔五里设下哨点,一旦发现敌情,则以信号弹相互传递,这样一来,暴雪城就可在短时间内作出反应。
全军出动惊动城民,原来吹响号角是真有战事,人们开始慌乱,好在有城防卫维持秩序,并且耐心安抚,城内这才不致发生骚乱。
守城兵在城台严肃把关,攻骑兵在城下列阵待命,城外四里之地,有人开始在那里布置火石,投石器和守城弩全部准备到位。
事不宜迟,沈卫迅速写下密信,封好后吩咐左副将亲自去挑名军中好手,微一沉吟,又遣右副将去把齐凡那孩子带来。
一盏茶后,左副将找来一名圣甲骑。右副将则背来齐凡,这孩子看起来依旧很虚弱,处于昏迷状态,不过呼吸频率相较之前还是稳健许多。
以防夜长梦多,加之情况紧急,沈卫自知不能再等,决意立刻行动。
“圣甲骑听令。”
“末将在。”
“你即刻启程赶往帝都,此乃机密,切记必须亲自面圣,将此密函交到大王手里。”沈卫将密信递上,那名圣甲骑恭谨接过。
“另外,带上这孩子,务必将其安全护送至沈家。”
“末将万死不辞。”
沈卫来到齐凡身边,亲自为他披上兽皮斗篷,系好兜帽,裹严身体,再用绸缎绑在那名圣甲骑背部,心里安慰道:若是这两人能安全离开北境,那么沈家军也不至于全军覆灭,暴雪城也不至于全民死绝。
他郑重嘱咐那名圣甲骑:“记住,路上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回头,只管直驱南下,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此去之后不必再回暴雪城,就留在帝都效命禁卫军吧。”
“大将军,我……。”感受将军的威严,那名圣甲骑欲言又止,只好回道:“末将定不负使命。”
沈卫听后满意点头,很快穿上战甲,八十一工锁雷枪就摆在眼前,他轻轻抚摸枪杆,脑海不由泛起思绪,这把神兵工器经历过无数次战役,乃是沈家历代相传,但使用过它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相继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之后,如今传到他手中,若是有什么不测,沈家传承只能指望老幺了。
片刻后,他从思绪中回神,拿起长枪,眼神透着坚定,对那名圣甲骑道:“时间紧迫,为安全起见,我来送你一程吧。”
刚打开城墙大门,一头玉肌狐疾驰而出,这头异兽在整个军营最为迅敏,它四肢修长,且精壮有力,驰骋起来蹄雪飞溅,在雪原简直如履平地,驭兽者,自然是背负齐凡的那名圣甲骑,他们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卫朝空旷雪原掷出锁雷枪,只见黑夜闪过一道蓝光,他整人瞬间消失,下一刻如影随形般出现在落枪地点,如此往复穿插,不多时便去到了四十里开外。
所过之处,周围并没有发现异常,惟有茫茫雪夜,让人感觉置身于虚无空间。沈卫没再继续前行,这条线路是通往帝都方向,暗魔族若要来袭,大概率会从暴雪城北面压境,不会大费周章绕道南面发起进攻,他来此探查只是图个安心罢了。
那名圣甲骑经过这里时,沈卫在远处传话:“快把照明熄灭,切勿在黑夜暴露位置,周围很安全,你尽管直驱南下,玉肌狐能辨夜路。”
圣甲骑回应:“末将谨记,大将军请保重。”
沈卫回到暴雪城,看见众将在城墙瞭望台等候。
“将军……。”左副将话刚出口,却又咽了回去。
沈卫看他一眼,便知他心思,想必在场众将心里也有诸多疑问,只是不敢深究罢了。
“你们怕死吗?”他喃喃道。
众将面面相觑。
“我等追随将军征战沙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左副将回应。
右副将心思缜密,从将军言行举止便看出其中端倪。“将军,不管来犯之敌何等强大,作为将士,我等必然血战到底,只为功勋,不为苟活。”
“对,我等血战到底,只为功勋,不为苟活。”其余下将坚定一致。
“好一个只为功勋,不为苟活。”沈卫目光扫过众将,倍感欣慰。“你们可要心里有底,我们即将面临的敌人,是传说中的暗魔族,它们非我族类,真实存在,可谓邪恶轴心,不管历史是否重演,我们都要坚守人类文明。”
“末将有不解之处,还望将军请教。”
“那就道来。”
“将军如何断定,那暗魔生灵是冲暴雪城而来?”
“你们有所不知,这些生灵再现大陆,其实是在南北分裂那时,只是天下鲜为人知,当年天机宫遭遇血洗,李玉幕突然修近极道,火灵姬收服帝兽并且成就圣尊,还有雷灵宗奠定天下宗门之首,诸如此类事迹,无不与暗魔族有密切关联,它们上次出现是在二十年前,地点就在西山矿区,那里地底似乎暗藏某种玄机,至于究竟是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以上所述,都是家父亲口所言。”
众将闻言,震惊不已,人族与邪灵同流合污,这是何等廉耻,何等居心?
“将军,难道……这就是大户将派你镇守暴雪城的原因?”
“不错,事关天下苍生,家父之命怎敢不从,如今火灵姬得势,掌握百越大部兵权,王座易主只是时间问题,暴雪城乃是北方要塞,一旦被攻破,则意味北境大户敞开,外域军团则可毫无压力长驱直入。”
“火灵姬这是为何?难道她要勾结外域,以此推翻百越王朝?”
“这背后阴谋超乎想象,我至今也未能想通,暗魔族,北盟军政,各派宗门,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将军,这可是……绝密啊。”
沈卫仰首轻叹一声,喃喃道:“若是放在以前,确实是掉脑袋的机密,可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右副将道:“可是,将军又如何断定暴雪城今夜必有战事?”
沈卫苦笑,似乎连他自己也认为有些不可理喻。“我不确定,就是有种强烈预感,北境边界雪域连绵,暴雪城作为防御要塞,谁都想拔掉这门钉子,也许有人不想沈家再继续掌控兵力。”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突然红光照映,爆响紧随而至。
所有人心弦紧绷,同时望向远方,各处不断有信号传来,可想而知,那是大军压境的势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