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部落宮,百越王正在来回踱步,这位君王不过四十出头,他看上去身姿伟岸,气洒芳世,只是平常的威严稳重,在此刻却显得多愁善感,还有些坐立不安。
旁边老谋士见王心神不定,迈步向前,躬身告慰:“我的王,不必这样情急,臣早已派人去探,据传来消息,九王子已经安全入城。”
话虽如此,百越王还是不由地叹息一声。“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排斥本王?毕竟这么多年,本王一直不在他身边,甚至没能见上一面,他定会以为本王冷酷无情吧?”
“王说的是哪里话?毕竟血脉相连,难以割舍,九王子会明白王的苦衷,既然愿意来到帝都,想必他会与王见面的。”
百越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旋又转向另一人,问道:“沈户将这边情况办得怎样?”
“回王的话,九王子北上途经之路,共有六方杀客心怀不轨,但都被我方一一击退,从目前来看,他们来自各方势力,其中就有太斗、北冕、和天琴。”
说话的是沈勤,百越王如今无人可用,权力接近真空,兵部只剩武将沈家,而文臣只有老谋士骆文甫,说起这位老谋士,正是出身百越五大世族之一的骆氏,此人向来做事秉公职守,不以身权之便为亲信谋求任何利益,他只辅佐于百越王,忠诚不输沈勤,此心可比金坚,由此深受百越王重用。
百越王缓缓转身,对着面前挂画怔怔入神,画中女子衣冠锦绣,美绝群芳,那是他心心念念的爱妃蓝梅芷,确切地说是蓝波观燕,在整个百越,蓝梅芷真实身份只有百越王知道。
“沈户将务必加派人手,以确保本王这孩儿的人身安全。”
“将臣领命。”
“老先生,你择个时间去与他谈谈,探探口风,看他几时愿意入宫,就说我想见他。”
“老臣,领旨。”
……
翌日。
素轩居占地广阔,是百越历来给外宾驻足的地方,这里环境清幽静谧,风景独秀,建有荷池雅亭,假山流水,不乏奇花异草,亦有婀娜古木,周围鸟语花香,是个养生佳地。
使团入住素轩居,所有事宜被安排得井然有序,大家想吃便吃,想睡便睡,想玩便玩,就是不能随意出府,因为门外有护卫把守,若想到街上畅意游玩,还是难免有些拘束。
跟随使团一路北上,燕凤云始终没有抛头露面,蓝宇从聂凯口中得知,这货似乎整日都在静心打坐,不知是潜心修炼,还是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不过此刻,他可没有心思关注燕风云,因为门外有人前来通传,说是宮里来人,点名要见蓝宇本人。
蓝宇闻言,便独自去了西厢花亭等候,待看清来者,竟是一位道骨仙风的老翁,只见那人手持拂尘,轻捋白须,神采奕奕。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心想这个世道的人啊,总是喜欢把自己打扮得高深莫测,不知是真有这等实力,还是如今潮流趋势?不过看他彰显智者光辉,便知要以先生相称。
见老翁近前,蓝宇只好收敛心性,免得有失体态,笑脸相迎朝他拱手作礼。
这名宮里来者,自然是老谋士骆文甫,他从远处看到蓝宇身影那刻起,便一直在默默打量,此时近前见他施礼,这才意识到不妥,当即跪拜叩首,初次见面,不敢有失君臣礼仪。
“老臣骆文甫,拜见九王子殿下。”
蓝宇见状,赶忙上前搀扶。“老先生不必多礼,晚辈不敢受此跪拜。”
这骆老翁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从蓝宇言行举止来看,断定他绝非是纨绔之辈,颇有与众不同的真善美,可见受过良好教养,不免大感欣慰。
花亭布置有糕果名茶,待两人欣然坐下,蓝宇亲自为老翁斟茶递水,边问道:“老先生来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骆文甫见他有意驱散君臣紧张气氛,心里稍安,便不再拘谨。“老臣此次前来,自然是看看殿下住得可还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这里风景优美,清雅之地,我很喜欢,就是……,嘿,就是防备太过严谨,本想逛逛街市,却有些为难护卫了。”
“嗯,这确实是个难题,殿下身份尊贵,还望见谅,市井之地鱼龙混杂,还是不去的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臣便是,老臣马上安排。”
蓝宇见老翁无心解决出行问题,心思很快转移,知他从宮里出来,绝非是关心自己生活那么简单,便问:“我几时可以入宫?”
骆文甫闻言,暗自大喜,本以为还要大费周折,劝说王子殿下早些入宫,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殿下,不如就明日吧,我稍后回宫准备所有事宜。”
“那就有劳老先生了。”
“不敢不敢。另外,殿下入宫,原来的名字恐怕要换一换了,你父王的意思是要改成姓申,至于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就叫申云璟,不知殿下认为如何?”
“申云璟?这名字好,是父王想出来的?”
“非也,这是王妃起的名,那时殿下还未出世,王妃就已经想好了,若是男孩就叫申云璟,若是女孩就叫申璟云。”
蓝宇饶有兴致,心想这事母亲还真未提过。“这么说来知子莫于母,母亲起的名还真是好听。”
“那是自然,天下为母者,谁不心向子嗣?殿下喜欢就好,名字就这么说定了,择日宣告天下,九王子申云璟回归百越。”
听到九王子的身份,蓝宇不由想起宮里,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众多王亲国戚。
“老先生,不如你跟我说说宮里的情况,比如父王要我回归百越,这是意欲何为?”
骆文甫一下心思沉凝,不过他捋捋思绪,还是回答蓝宇的提问:“也罢,殿下回归百越,必然很多事情都要了然于心,殿下可知,如今天下时局趋向动荡?”
蓝宇回道:“略有耳闻,只是不知与我有何关系?”
“关系重大,我会详细与殿下道来。”骆文甫举杯轻抿一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续道:“这事还要从我们百越说起,百越历来是兵家常争之地,因为地理特殊,加之物产丰富,在以往出现内乱,都有外域势力参与策划,北冕首当其冲,最为活跃,只因他们地理贫瘠,特别是粮食产量不足,难以养活众多人口,故而穷兵黩武,屡屡对我们百越发起侵犯,想以此占据更多肥沃土地。”
蓝宇奇惑。“既然北冕有侵犯理由,那么天琴和太斗又作何解释?据我所知,他们应该不缺乏资源才对啊。”
骆文甫道:“这就是历史问题了,早在九域纷争年代,各方久经战乱,却发现一个现象,北方兵团若想挥兵南下,惟有从大陆最西边的太斗进攻太古,以及从最东边的天琴攻破丽水,南方兵团若要北上,同样如此,目前只有这两个选项,别无他法,毕竟圣歌中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由于各方无法独善其身,结盟防御才是明智之举,于是就有后来的南北联盟。”
蓝宇听他娓娓道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关键还是在我们百越,父王偃旗息鼓,主张和平相处,不仅阻断太斗与北冕天琴之间的合力,北方联盟更是缺乏百越一员,出现南北势力不均,战争才不致一触即发。”
骆文甫欣慰殿下聪明绝顶,不由投去赞赏。“不错,我还是说说百越内部情况吧,百越有五大名门世族,分别是尹氏、骆氏、蔡氏、文氏、以及谢氏,各宗家都将女儿嫁入王宮,故有现在的五氏王妃,唯独你母亲出身平民,又被公认列入帝花榜人物,故此深受百越平民爱戴,只是十几年前王妃退隐,如今世人才很少提及过去。”
听自己母亲是帝花榜人物,蓝宇不免感到骄傲,不过他心思极为凌厉,想到老先生说他姓骆,必然出身五大世族之一,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不必过于防范骆氏?不过这话毕竟不好拿来探讨,只能默默记着,王宫斗争又岂是想得那样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