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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从天而降

苟且贪欢:将门毒妃 井小壶 2251 2024-11-12 20:27

  阮贞没料错,不久后就有人将她从女牢里提了出来。可惜此举不是因为香杏,而是因为钱大婶的突然过世。这一下变故陡生,让目前的局势越发晦暗不明。

  钱大婶的尸体被狱卒抬出去后,阮贞和另外三人就被分开关押。一个时辰后,曾远和另一人一同来提阮贞。明明踩在自家府衙的地盘上,曾远却老老实实跟在另一个人后头,抄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出。

  前面那人阮贞不认识,年龄约莫四旬上下,面上微带髭须,身材枯瘦,后背有些罗锅,远看并无什么特别的。可当他与阮贞对视时,原本耷拉着的双眼登时精光四射,审问般的眼神凌厉如刀,连带着身材都显得高大了许多。饶是阮贞这种见惯了厮杀的大将军,也险些被他的气势压过去。

  “想必这位就是骠骑将军阮大人了。”那人开口,声如洪钟。阮贞了然,用这样的调子审犯人,寻常人恐怕先就吓破了胆子。他拱一拱手,自报家门道:“在下刑部李显东。”

  李显东这名字,阮贞隐隐听过,知道他是刑部断案一把好手。阮贞暗忖:“素闻李显东性格高傲正直,一向不与人钻营结党。若传闻不虚,由他审理此案对我倒是有利。”

  “听闻女牢前夜有人寻衅滋事,次日便有女囚死在狱中,监狱斗殴致死乃是大罪,狱中四名嫌犯由刑部提审,凶手定要严惩不贷!”

  李显东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四人提往刑部关押也是理所应当,虽然一任普通女囚的死居然能惊动刑部侍郎,这事摆明了不简单。

  阮贞规规矩矩地被上了枷。昔日她战胜回城之时,因腰伤未愈躺在车里度过,未曾见识到祈顺居民夹道欢迎的场面。想不到第一次在祈顺游街,竟是站在囚车里,被当作杀人犯经人指指点点。

  秋娘子以手帕遮面,卢氏垂着头不敢看人,浑老伍本就满脸脏污,又被乱发遮住五官,倒显得毫不拘束。

  阮贞自知此时遮掩也是无用,便索性大大方方地挺直腰杆,目视前方,不为所动。李显东若想将事情压下去,大可以将她用马车拉走,此时动用囚车,摆明就是要大张旗鼓。纵是龙锡元之死不能张扬,他也要让阮贞的名声因为钱大婶这桩命案臭了街。

  阮贞立在囚车上,心思一片清明。前几日的事被她细细串起,背后操纵者的图谋也渐渐清晰。

  那人先不动声色地绑架了龙锡元一行十余人,料到寒照不敢声张,他也不急于动手,拖到言寒锦向清远撒了谎,才狠辣地将一行人全部灭口,让两国结成不可化解的死仇。

  此事也未必是因阮贞而起,毕竟能让阮贞被定罪的,无非是欧阳越身上的那张银票,而此事除了阮贞、欧阳越、袁飞三人,再无旁人知晓。很有可能是凶手绑架欧阳越之后意外发现银票,才想出这个李代桃僵的办法。

  而钱大婶的死,看上去则与这一场连环计格格不入。她恰巧死在香杏送饭之后,阮贞更倾向于相信是唐一鸣的小动作起了作用,某人唯恐她与曾远是一伙的,便宁愿赔上一条人命,将阮贞带离曾远的地盘。

  两边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阮贞终于被打扰得无心细思。人们本就久仰阮贞复杂的名声,今番才算见到这个叱咤风云的敌国叛将。

  一名卖菜老妇连菜摊都不顾了,垫着脚蹭蹭蹭地往人群里挤:“唉!就是她!前些日子,就是她家招丫鬟,眼睛要翻到天上去!我家孙女儿小燕儿,那模样,那身段,放到寻常人家当小姐都不为过了,她家居然瞧不上!”

  旁边有个女人接话道:“可不是吗,仗着自己是个将军,脾气大得不得了。那日人牙子老霍家的过去探路,在将军府门口,被这女人碰了一鼻子灰。”

  旁边的议论从阮贞打仗、建府、升官的事,渐渐地便说到了这次的官司。

  “听说是人命官司,她把监狱里一个疯老太太弄死了。”明明囚车上有四个人,但阮贞似乎已被人当成板上钉钉的凶手。

  “她一个大官,何必跟个疯老太太过不去?”有人不信,“何况官做到这个地步,杀个囚犯不跟捏死个蚂蚁一样,她怎么就蠢到把自己搭了进去?”

  卖肉的屠夫笑道:“我当是什么厉害货色,就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娃子?那些当兵的是多不济事,能被她一个女娃子反了天去?”

  “你是不知道她背后站的是谁呢。我跟你说,南街的那位王爷……”

  阮贞的囚车走远,后面的话渐渐听不清了。突然“啪”的一声,她脚下落了个臭鸡蛋。阮贞低着头看着溅脏了的缎子鞋面,不禁蹙起眉头。

  那日她初投降寒照,签下丧权辱国的战败合约,她那些出生入死的部下们,也是像这些老百姓一样露出鄙夷的神色。她最亲信的副将郭宥凡,甚至吐了一口唾沫在她脸上。

  忆起这事,阮贞的额头如伤疤一般隐隐作痛起来。清远战士冲她怒骂厮打的画面,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重现。阮贞对寒照百姓这些指指点点不为所动,但想起自家兄弟的鄙弃,她的身子不禁微微发抖。

  四周围绕的老百姓,一张张嘲笑或憎恶的脸,渐渐地和清远军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重叠。

  他们的手指指着阮贞的脸,每一张悠悠之口,都在诉说着同样的话。而那一遍遍重复的语声,则是宋子骞清越的嗓音:“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豺狼之性,狐媚侍敌,天理难容……”

  阮贞闭上双眼忍受辱骂,忽听见嘈杂中传来一串有力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驾驶囚车的捕快不得不紧急勒马,而对面那匹马陡然在囚车前停住,发出一声短促洪亮的嘶叫。

  阮贞心中一震,这声马嘶声她实在太熟悉了。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果见停在对面的马,是她的爱驹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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