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世人皆有欲望
老张头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
连带着茶馆里其他人的动静也消失了。
谢庭柯转身看着众人,然后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面上,那几道伤疤露出来,配上谢庭柯凌厉的目光,令众人一骇,她的声音很冷,“老先生,你说了这么多,只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就是本侯确实杀人如麻。”
“你说我今天杀几个人,是不是能让你的故事传遍整个京城?”
扑通一声,老张头跪了下来。
茶馆里众人统统跪下。
谢庭柯扫了四下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路过一条暗巷时,一个乞丐突然跑出来,抓住谢庭柯的裙摆,“侯爷,你是侯爷?”
谢庭柯低头看着他。
这是个非常瘦小,非常脏乱的乞丐,唯独一双眼睛生的很好。
一旁的丫鬟正准备呵斥,谢庭柯拦下,勾了唇角,“刚才在茶馆,你都看见了?”
小乞丐点头。
“既然如此,你还有胆子拦我,不怕本侯杀了你吗?”
小乞丐年纪很小,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但眼中却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是十分平静的说,“不怕,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死了活着都没区别。”
谢庭柯来了兴趣,问他:“你拦本侯,是想要什么?”
小乞丐忽然跪直了,一字一句的说:“求侯爷收留我,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
谢庭柯笑容愈深。
莫名的,她竟然从这个孩子身上,找到些许当年自己的影子。
她问:“如果是杀人呢?”
小乞丐愣住了,片刻后说:“那我也干!”
“如果我要你杀的人是你自己呢?”
谢庭柯这么说,小乞丐反而笑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反正贱命一条,生死无所谓的。”
长久沉默。
谢庭柯道:“从今以后,你跟着我,签死契,你的命和人都是我的,我赐你名,绝影。”
小乞丐的眼睛亮起来,行了一个大礼。
“绝影叩谢侯爷。”
谢庭柯叫下人直接带人回侯府,而她有另外的事情要办。
坐马车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来来回回都是眼熟的人,谢庭柯一个生面孔突然出现,不少人将她上下大辆。
她来到一处门头别致的院子,敲门。
没一会里头出来个小书童,看见谢庭柯时并不意外,只是说:“我家先生今日不在,侯爷请回吧。”
谢庭柯暗暗惊讶。
这姜齐还真是个人物,自己第一次登门就被他预判了。
她将一个锦盒从马车里拿下来,交给书童,“既然如此,请小公子替我带到。”
这是她在路上买的一份文房四宝,据说这位姜先生师出大儒,青出于蓝,可惜不喜官场污秽,所以领了闲职隐居在此处,每日的爱好就是摆弄墨宝。
书童没接,只说:“我家先生从不收礼。”
说着便将门关上。
谢庭柯望着眼前紧闭的门扉,摸了摸鼻子。
看来这关系还真不好走。
马车上,谢庭柯闭目静思了一会,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侯府。
谢震威也在。
他依着谢庭柯的话,继续留在燕王府。
但因为谢庭柯的关系,燕王越发冷淡谢震威,他的活也少得可怜,于是干脆过来陪谢庭柯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谢震威盯着屋里多出来的小男孩,问:“府里来新人了吗?”
谢庭柯放下筷子,朝绝影招手。
“正好想和你说,这是我新收的小侍卫,你有空过来教他些拳脚功夫。”
谢震威来了兴趣,“侍卫?长姐你缺侍卫和我说啊,我认识可多兄弟了,这小毛孩还没长开呢,他能做什么,先练两年再说。”
绝影的脸色一红,羞涩的低下头。
谢庭柯问他:“想跟在我身边吗?”
绝影重重点头。
“那你的第一关,就是让他认可你,做到这点,你就可以贴身保护我,明白吗?”谢庭柯指着谢震威说。
绝影双拳紧握,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绝影知道了!”
挥挥手,谢庭柯也没吃饭的心思,起身离席。
她最近胃口都不怎么好。
无人处她干呕了几声,无语的靠在柱子上。
现下这胎还算安稳,但她实在不太舒服,也就是有灵力护体,才叫旁人看不出来。
谢震威找过来,她已经整顿好,面容无异,“长姐,你拖我查的事情,我都查清楚了。”
“那个姜齐以前是蔡文大学士的学生,三十年前的状元,据说当年可威风了。后来因为一起冤案,姜齐全家入狱,后来虽沉冤昭雪,但是姜齐臣心已寒,彻底淡出朝堂,隐居百姓中。”
“长姐想要拉拢他,难。”
谢庭柯挑眉,三十年前的事啊,那时候这具身体都还没出声呢,难怪她不知道。
“你同我细讲讲这起冤案。”
三十年前,姜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他出身没落士族,十九岁便一举中状元,殿试时一篇策论震惊朝野。此后姜齐频繁出入宫闱,先后与当朝各位大学者辩论,又与天耀帝彻夜论国事,极其风光。
放榜那日,一封圣旨直接封姜齐为太师,可自由出入皇宫。
风光越来越盛,便惹了人红眼,朝中开始有人传他的谤语,然后又传到皇上耳朵里。
皇上对姜齐产生了隔阂,而那时的他还一无所知。他言辞锋利,完全不顾及其他同僚,针砭时事,丝毫不留情,得罪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次,大皇子手里举着一封大逆不道的策论,找到皇上,说是姜齐教他写的。接着,宫人又从姜府,搜出了许多禁书与狂妄之语,这些证据直接将他全家害进了大牢。
姜齐的妻子在牢里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儿子生病高烧活活病死。
三年后,姜齐才被放出来,整个人却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彻底老了下去。
“说来讽刺,姜先生其实从未被证明过清白,他被放出来,只是因为大皇子倒台。皇后想要拉拢姜先生,这才将人放出来,施以好处。”
“可惜,姜先生功名利禄不放在心上,金银珠宝也不在乎,便是想要挟他,他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可要挟的。因此皇后这么些年,才一直没能让姜先生为她所用。”
说完这些,谢震威叹气。
“长姐,放弃吧,太难了。世人皆有欲望,也是因为有欲望,才会被驱使。可姜先生的心,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请得动的。”
谢庭柯却勾起嘴角,摇头。
“小威啊,你还是太年轻。”
“姜齐要真是如你说的这般,他三十年前就该自寻了断了。”
“但他没有,所以我想,他肯定会答应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