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白光如线划过天际，一道人影直冲白如月的身旁。

　　她身着金盔，面带鎏金假面，束一道豪气马尾，辨不清样貌如何。

　　只是和白如月的气质有几分相像。

　　然而白如月却是如得神助。

　　连忙向她喊道：

　　“阿姐？！快拿返阳丹出来！”

　　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白如月下意识地就下了要求。

　　阿姐却不介意什么，抬手便把丹喂进了卫天嘴里。

　　见白如月引导着药力游遍全身，又探查一番，微微松了口气，阿姐才问道：

　　“他是谁？”

　　白如月沉默几息，才回道：

　　“我新收的弟子，天资极高，至少做得灵武宫亲传。”

　　她随即想起方才那惊天一剑。

　　有些自嘲的暗笑一声。

　　灵武宫是决计配不上他的。

　　他的起点，至少得是在天域。

　　“方才那一剑，是谁干的？”

　　阿姐摘下假面，露出一张无皮的脸。

　　血肉模糊，极为恐怖。

　　但这才是阿姐真正认真的姿态。

　　白如月知道，她想听自己说实话。

　　白如月沉吟片刻，缓缓回道：

　　“有神人从天而降，助我斩灭了群妖，那一剑便是神人所使。”

　　阿姐看着白如月不愿直视她的样子，轻叹一声，重新把假面带上。

　　这妹妹看样子是不想说。

　　可看现场众人这惨烈模样，也不像是有人能使出来的样子。

　　莫非是她怀中的少年？

　　阿姐眨眨眼，自我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一个淬体圆满的修士罢了。

　　想斩出把南域王都惊动的那一剑？

　　把天域之中那些倾一域之力培养的同阶天骄喊来，只怕也不能斩出其一半威能。

　　她抬头看向远方，感受着无数神识向此地奔涌。

　　都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的。

　　她闪身上天，现出一道百丈金身。

　　金身面容凶恶，恍如一尊魔神，正对应了她无皮的真面相。

　　她手持一杆金纹骨枪，肆无忌惮地放出暴虐气息。

　　妖国那面的神识感受到气息，齐齐刹住，撤了回去。

　　既然这疯婆娘已经捷足先登，那就没有再看的必要了。

　　让那几个追杀她许久的的去处理便是。

　　否则神魂被她发狠扎个窟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身后的南域方向，无数神识感受到气息，也都刹住了车，齐齐回头。

　　既然先到的是那位镇守交界的白将军，就没有必要再看了。

　　她最是忠心大燕，回头听个报告就行了。

　　见各方势力退去，阿姐也放心地落下地。

　　看着妹妹对怀中少年如此关心，她眼肉一跳。

　　心中开始胡想起来。

　　……

　　疼。

　　酥麻。

　　瘙痒。

　　各种稀奇古怪，甚是折磨的感觉通传全身。

　　一睁眼。

　　绵软的床褥，古色古香的木梁，看上去十分名贵。

　　这似乎是一间寝室。

　　嘶——

　　然而疼痛依旧。

　　甚至新增了一样刺痛。

　　让刚刚有了意识的卫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一旁，白如月调了药汤，听见卫天醒来，便连忙将他扶起，喂了下去。

　　药汤下肚，奇怪的感觉没有消散，反而变本加厉。

　　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处于恢复状态，看来也并非坏事。

　　轻咳两声，把气理顺后，卫天开口便问：

　　“灵池城怎样了？！”

　　大难不死，起来第一句话，便是询问百姓安危。

　　白如月自然是知晓情况，心头一沉，不自觉地别过目光，沉吟片刻，却又不想瞒他，只好轻声道：

　　“全城四十三万民众，只剩下二十万有余，死伤半数……”

　　二人沉默，许久未有声音。

　　白如月见他低落，心中罪恶感更是深重，眼中泛起水光，不自主地轻拥上去，下颚抵肩，贴着耳旁，如阿姐小时候照顾自己一样，安抚道：

　　“灵池城有今日，尽是我一人之错，你且怪我便是……”

　　卫天轻叹一声。

　　“倘若我归来再早一些……”

　　二人都放不下自己心中的执念，各自倾诉一段，才把话题拉了回来。

　　卫天撑着床板，想要站起来，却被白如月一把按住。

　　“待你伤势恢复之前，都不要乱动。”

　　卫天笑了笑，当着她的面运功一个周天。

　　神清气爽，好不畅快。

　　见卫天貌似真的没事，她才真的松了口气。

　　卫天感受着逐渐愈合的灵脉和肉身，也有些好奇恢复如此之快的原因。

　　于是神识一探，发现是那枚纯白雷种和先前吞噬的龙皇血煞在填补窟窿。

　　也幸好这两股力量如此强盛。

　　否则卫天可能真得去黄泉走一遭了。

　　他下了床，随白如月走出房间。

　　他们在一艘遮天蔽日的巨型灵舟之上。

　　“这灵舟是我先前求来的援兵，只可惜破城之后才赶到……”

　　自木栏杆向下看去，是瓦砾破败，饱经创伤的灵池城废墟。

　　城中立起大小不一，无数座墓碑。

　　众人表情麻木，眼眶红肿。

　　只是木讷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似乎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二人见状，心情又变得十分沉重。

　　一道人影闪至身旁，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重的氛围。

　　阿姐带着鎏金假面，看向白如月。

　　“爷爷托我给你带个话，让你自己去找柳总兵，暂时听他调遣。”

　　白如月有些诧异，不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阿姐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他老人家下的判断，你最好还是乖乖遵守，要不然就算回去了，也还是……”

　　言下之意，便是家规伺候。

　　白如月竖起一身汗毛，连忙点了点头。

　　但她又有些犹豫，看向卫天：

　　“可他……”

　　言下之意，便是想要带他一起走。

　　阿姐沉吟片刻，也看向卫天：

　　“你若是愿意与这一舟百姓回去，我便写封推荐信，让你入灵武宫安心修行。”

　　“若是不愿回去，就跟着如月，我封你做个百夫长，一并去找柳总兵。”

　　白如月闻言，皱了皱眉，附耳阿姐。

　　阿姐目光怀疑，眉头紧锁，听完附言后沉吟片刻，这才改口道：

　　“你可愿做我亲随？”

　　卫天没有太多想法，自然是点了点头：

　　“愿意。”

　　回后方安稳修炼？

　　哪里有在前线屠戮妖魔来的爽快。

　　何况自己还有太始灵经的残篇要寻。

　　拖延太久，只怕日后成为心头大患，届时想去都来不及了。

　　而且白如月对自己知根知底，如今也算同病相怜，相处起来也更轻松些。

　　阿姐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们俩的计划。

　　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白玉令牌，以灵气在内部雕刻一番后，递给卫天。

　　“自今日起，你便是大燕王朝南域斩妖军白孤星将军亲随千夫长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