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卫天催动重瞳竖眼，凝神细看。

　　果然，小孩佛的身形有些虚幻，不像是还存活在在阳世间的样子。

　　“肉身一死，我便成了孤魂野鬼，本该是沉入黄泉，安心轮回转世。”

　　“只是……我一生传颂佛经，还未曾留下一个弟子，故而尸身化作一枚树种，扎根太始，期望寻找一个有缘人。”

　　小孩佛微眯着眼，遮掩着自己的眼神，眸光偏开了半分，没有看着卫天。

　　这话其实也不是真的。

　　他撰写了这么多佛经，又广散万界。

　　理论上，每一位信仰他的僧人都算是他的弟子。

　　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收个什么真传。

　　但若是把那位托付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便是干涉了大因果。

　　两相权衡之下，还是骗一骗人更好些。

　　他好像还从未骗过人。

　　可这谎话说起来却也如此顺口。

　　这确实是造物的一样天性了。

　　卫天轻点下颚，没有往下细想，直接接受了这个理由。

　　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后，他再度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曾在太始界的地图上看到过，这里应当有一块宝地……”

　　小孩佛笑了笑，点头打断了他：

　　“这菩提宝树之中，确实蕴有一块宝地。”

　　“那是我积蓄功德之所在。”

　　“不过……陨落之前，我把功德散去不少，这里又饱经岁月磨砺，所剩已然不多了。”

　　卫天倒是没有嫌弃，只是抬手行礼：

　　“还望前辈指出明路。”

　　所剩不多，那是以帝座的眼光来看。

　　剩到他这个祭丹的头上，那便是无量福德了。

　　小孩佛没有含糊，招了招手，迈开大步，直接在前面领起路来。

　　“绘制太始地图的人，前来观摩之时，我也曾见到过他。”

　　“他那地图之上，是不是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光点？”

　　卫天点了点头，肯定了小孩佛的说法。

　　“哈哈！”

　　“那小家伙还差了几分火候。”

　　“他只看到了菩提宝树的表面，全然没有探查到内里。”

　　“否则，我这宝地，应当是那地图上最大的一颗！”

　　小孩佛的面色十分得意，又全然没有了方才的谦虚模样。

　　看样子先前也只是表面话。

　　但还蛮可爱的。

　　卫天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向小孩佛问道：

　　“前辈，你可曾看到，他地图之上，埋在东海深处的那一颗光点？”

　　卫天记得很清楚。

　　东海深处的那一个光点，比他有意记下来的较大光点，都要大得多。

　　既然这菩提宝树他都看差了眼……

　　其余的宝地，他就不会看差了么？

　　卫天心中微微提起些激动。

　　这么说，那些光点，每一个都有可能比表面上来的大！

　　然而小孩佛的下一句话，却给他浇了盆临头冷水。

　　“……额，我好像没见到海里标有什么光点……”

　　沉默。

　　卫天心头的激情又降下少许。

　　恐怕来菩提宝树前绘制之时，连天元大陆都没画完吧？

　　但即使这样，菩提宝树的标注也不是最大的……

　　只能期望绘者所没见到的“内里”，与外表确实有很大反差了。

　　“想必，那是后来标注的。”

　　小孩佛惺惺地再开口，肯定了卫天心中的想法，连带着眼神之中的自信消散了不少。

　　但他随后又注意到了些不对。

　　“东海之中？”

　　“这太始界海里埋藏的东西，那可真是多了去了。”

　　“若是真的能观摩透彻，恐怕整片海洋都要被光点标满。”

　　“想必绘者依然只是看见了表面，其中内里……这倒也不怪他。”

　　“毕竟也只是个皇境的小辈，要求他完全探索太始界，那可真是天方夜谭了。”

　　卫天轻点下颚，并未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这位生前也是帝座强者，撰写万千原本佛经的人。

　　即便是出家人，这也算不得诳语。

　　他的位置，高出这片土地上的人太多了。

　　“到了。”

　　小孩佛止住了脚步，抬手给卫天指出方向。

　　顺着看过去，卫天的眼神为之一亮。

　　那是个约莫一人大小的水洞。

　　仿佛一口井一般，水面之上泛着熠熠金光。

　　只是凝望着，卫天便感觉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

　　那是念诵佛经的声音？

　　卫天把意识沉入自己的神宫，聆听着真正的佛经念诵之声。

　　一对比，很快，他又出来，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绝不是念诵佛经的声音。

　　它更为自然，仿佛常人交谈一般。

　　全然没有念诵佛经的庄重洪亮。

　　“进去之后，你便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小孩佛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给卫天卖关子。

　　卫天没有多想，只是轻步上前。

　　哒——

　　水面微微荡漾。

　　一眨眼，卫天便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

　　“佛祖保佑，希望我家的刚子今年能中举……”

　　“佛祖保佑，让我们二人福贵相依，白头偕老……”

　　“谢佛祖天恩！弑母之仇，终于得报……”

　　“佛祖啊佛祖，你若如我一般，身临绝境，会有什么办法呢……”

　　万千声音在卫天的耳边喋喋不休地响起。

　　或是祈祷。

　　或是拜谢。

　　或是倾诉。

　　声音的来源不知去向。

　　但卫天知道，他们都是把此时心境寄托在佛祖身上的人。

　　若非如此，怎会汇聚在此，接二连三地响起？

　　眼前是浓郁如烟的金光。

　　抬手挥了挥。

　　仿佛灵气一般，金光随着自己的行动而改变运动轨迹。

　　捏下一缕金光，卫天将其汇入神宫。

　　“佛祖保佑……”

　　一道声音在卫天的脑海清晰响起。

　　内视肉身，那一缕金光沿着灵脉，在自己的身体里飞速流转。

　　与寻常的灵气别无二致。

　　卫天轻点下颚，明白了这是何物。

　　内蕴寄托，游似天灵。

　　这便是小孩佛积蓄的功德所在。

　　没有再犹豫，卫天抬手，呼唤整个世界的一切金光。

　　——

　　“佛祖……”

　　“佛祖……”

　　“佛祖……”

　　金光化作一条海龙，朝着卫天的眉心奔涌而来。

　　但同时，也把功德之中的寄托一齐在卫天的神宫之中炸响。

　　亿万道声音在其脑海中炸响，若是心性稍逊半分，恐怕当场便要精神错乱！

　　然而卫天只是眉头深皱，除此之外，并没有半分异动。

　　小孩佛在水面之上观望着，面上尽是赞叹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