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铃儿她……她……都怪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她……”
姚家书房，姚知府坐在下首位置，一副痛失爱女的模样。
上首，海明珠静静 坐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姚知府讪讪住了口，调整了几下呼吸又试探道：
“兄长放心，铃儿的后事都已安排妥当，若是兄长想去看看，待今日修整后，明日一早小弟就带兄长过去。”
“呵！”
海明珠终是忍不住冷笑一声，姚知府心头一紧，这是……对他的处置不满意了？
那丫头害他丢尽了脸面不说，还无缘无故跳河死了，他能将她风光安葬已经是看在海家的面子上了，还要他怎样？
不过，他也只敢心里想想。
调整了几次呼吸，姚知府再次佯装悲戚：
“铃儿从小就命苦，没想到这么早就丢下为父早早去了，我这心里……”
“铃儿住处在哪？我要去看看。”
海明珠再看不下去他这装腔作势的模样，甩袖站了起来。
姚知府一愣，一时竟没答上来。
见海明珠看过来，才赶忙招手唤来一个丫头：
“快！带舅老爷去大小姐院子看看！”
那丫头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姚知府大怒：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丫头吓的都要哭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老……老爷……大……大小姐的秀兰居正在修缮，怕是不好进去……”
姚知府微怔，而后用力拍了一下脑门：
“看我，都气糊涂了！还望兄长见谅，实在是小弟睹物思人伤心不过，才让人将秀兰居好好修缮一翻，好让铃儿时时回来都有去处。”
说着，他又撒了几滴眼泪，那模样再情深不过。
海明珠叱咤官场那么多年哪里能被他这点小伎俩骗到？他冷哼一声径直往外走：
“无妨，我只看看便行。”
姚知府慌忙追上去：
“兄长不可！实在是杂乱不堪，恐伤到兄长啊！兄长……快！吩咐姨娘来见客！”
见实在拦不住，姚知府赶忙给下人使了眼色。
随即有人一溜小跑进了后院，海明珠并未阻拦，他倒要看看这姚明启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才刚走到后院，便有一群女眷等在了那里。
尽管海明珠目不斜视，却还是忍不住朝着为首一人看了过去。
那人墨发高高束起，一身紫红色骑装，英姿飒爽的模样让人很难移开眼睛。
更重要的是，那是小妹生前最喜欢的装扮。
海明珠眼眶倏地便湿了，他努力避开视线，心头的怒火更胜。
姚明启，他怎么敢？
一旁的姚明启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甚至不明白今日的青姨娘明知府上有客人怎么就穿了这身衣服。
他却忘了，这是当年海家大小姐初遇他时穿的那身。
彼时海家大小姐被海家众人捧在手心，因此万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她不喜女红喜欢骑射，海家老太爷就给她选了几个会武的婢女，由着她成天往外跑。
青姨娘便是其中一个。
“奴婢青儿见过大老爷。”
青姨娘上前一步朝着海明珠行了一个抱拳礼，这是海家大小姐未出嫁时定下的规矩，她的婢女见礼就要像军中男儿一样。
熟悉的一幕让往事历历袭上心头，海明珠心头一痛，强忍着悲伤看向青姨娘。
这才发现原来这是当年自家小妹妹身边的丫头。
听说自家小妹去世后，是这个丫头主动做了姚知府的姨娘，照顾小妹留下的孤女。
当初母亲感念她的忠义，还亲自赏赐了不少东西。
海明珠这才正眼看过去，也看出她那身衣服到底跟小妹当年穿的不同，确实是武婢服制。
“不必多礼。”
轻轻抬了抬手，海明珠径直朝前走去。
“前头带路，我要去铃儿的院子看看。”
青姨娘自动忽略姚知府险些瞪出来的眼珠子，只当没看到他的暗示，躬身应下：
“是。”
而后，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秀兰居走。
姚知府气的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跟了上去。
然而走到秀兰居，却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一片混乱。
门前早有丫头侯在那里，里头亭台楼阁样样布置妥当，房间灯火通明，反复主人从未离开。
“大老爷，这是小小姐生前最喜欢的秋千，小小姐跟小姐一样，性子最活泼不过，老爷便命人给她搭了这架秋千。”
姚明启：嗯？我什么时候让人给她搭秋千了？咳咳……那大概就是他吩咐的吧……
“呵呵……为这秋千，铃丫头可没少跟其她姐妹炫耀呢……”
一出慈父的戏码演下来，还明珠虽没说什么，脸色却好看了不少。
他静静看着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秋千，反复透过那秋千看到了秋千上浅笑吟吟的女子。
他的小妹，也喜欢秋千，却是喜欢那种能荡的最高最远的，这种，她看不上。
铃丫头，到底跟小妹不同。
见海明珠抬脚继续往前，姚知府悄悄松了口气，朝着青姨娘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青姨娘微微颔首，抬脚跟了上去。
女子的闺阁一尘不染，房间里装饰奢华，女孩子喜欢的物品一应俱全，一看便是受尽宠爱。
海明珠脸色又好看了几分，眼底却又多了几分失落。
对于这个外甥女，他并没有太多感情。
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几次相见都不怎么愉快，那丫头太过跋扈了些，实在是不像自己的小妹。
小妹虽然受宠，却从不对人颐气指使。
她善良而有侠义，总想仗剑天涯除暴安良。
铃丫头，确实不像她。
没能从这里找寻到关于小妹的任何踪迹，海明珠便也没了性质。
同时心头的怀疑也消减了不少，看来那丫头果真是福薄。
“走吧……”
轻轻叹了口气，海明珠神情落寞的往外走。
姚知府大大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过去了。
等回了客院，海明珠挥手赶走服侍的奴婢，一道人影从暗中走了出来。
“老爷，属下查过了，那个领路的丫头也全招了。”
海明珠微微攥紧拳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