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暖想了一路都没想出阿晟用了什么法子,没成想刚进村子,便看见周伯伯驾着牛车乐呵呵的从山上下来。
不等云暖上前打招呼,周伯伯看见阿晟赶忙驾着牛车上前来:
“晟先生回来了?”
阿晟勒停马车:
“周伯有劳,不知这牛如何?”
周伯伯看向面前健壮的小牛,喜得见眉不见眼:
“好着呢!小东西忒有劲儿!还不挑食,逮着山脚的青草没少吃!”
云暖在一旁听的迷迷糊糊,想插嘴又插不上,只傻呵呵笑着算打了招呼,乖乖坐着听二人说话。
阿晟:“那便好,周伯说好一定是极好的,只是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周伯……”
周伯:“嗨呀!先生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老汉我闲的很呢!”
阿晟:“这牛车家里暂时放不下,能否先拜托周伯照顾一段时间?”
想到阿晟现在还借助在云暖租的老房子里,周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这点子小事先生就不用客气了!放心,老头子我一定把这小东西养的膘肥体壮的!”
阿晟连连说着感谢的话,而后话音一转:
“有劳周伯,不知一个月六百文钱可够?”
六百文,周伯之前赶车也差不多能挣这么多了,现在也只是照看而已,这个价其实很公道。
周伯愣了愣神,而后反应过来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先生外道了,不就是养个畜牲,费的了什么功夫?”
阿晟早算到他不肯收钱,执意道:
“亲兄弟明算账,周伯收了银钱,在下才能放心啊。”
云暖赶忙在一旁帮腔:
“是啊周伯,您就尽管拿着,先生有的是银子!”
周伯无奈的看了云暖一眼:
“这孩子,尽说傻话。”
看了眼面前的牛犊,周伯又实在喜欢的很,家里银子都拿去给儿子娶媳妇了,他又买不起小牛,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云暖悄悄给阿晟竖了个大拇指,跟周伯伯道别后这才往老房子去了。
这几日云辉云宝都在云家守灵,云暖只露了个面便不再往前凑。
说她薄情寡义也好,说她不孝也好,说她心胸狭隘也好,她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云振海罪有应得,她不心虚。
只是张老太到底是太心善了,每日都要往云家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地方。
云振海死的不光彩,又是赘婿,在村子里并没有旁的亲人。
赵家自打赵江一家被赶走后,更不敢掺和云家的事,因此云振海的丧事办的十分冷清。
回到家没见到张老太和云辉,云暖便知俩人又在老房子那里,心中不放心便起身去找人。
阿晟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云家人看似对云暖没有了威胁,实则这样的人才最不好对付。
无论是赵荣还是赵家人,或者是那个消失许久的云莲,都是见不得旁人过的比他们好的。
这就是阴沟里的臭虫,让人不得不防。
不同于旁人办丧事吹吹打打的,云家有的只是赵荣哑着嗓子的谩骂。
“滚!你个死老太婆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呢?”
“还有你个小畜生!我当初就该掐死你!扫把星!老娘……”
嘴里的脏话戛然而止,赵荣看着面前的人影,猩红的眼眸微微收缩,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腰上的伤因为没有得到医治疼的她半个身子都在颤抖,身上的衣服不知穿了多久散发着一股异味儿……
云暖心头的气突然就散了,这样活着,或许才是赵荣最大的报应。
“你……你来干什么?你也来看我笑话对不对?你……”
赵荣也就停顿了一瞬张嘴再次吼了起来,可看见云暖身后的阿晟,她竟办句脏话也不敢出口。
她如今可是半分依仗都没有了,如何硬气的起来?
说着说着,她突然就哭了起来:
“你如愿了……我……我……云暖,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云宝儿,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赵荣匍匐在地上,额头磕在地面,绝望而又痛苦。
家里分文不剩,这几日吃的用的都还是村里接济,或者张老太拿过来的。
她如今成了这样,云宝又还小,兄长一家也不知去了哪里,她死不死的不要紧,云宝可怎么活?
她高傲了一声,到了,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不甘,可又如何?
云振海没了,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有多难,她心里清楚。
更何况她还废了?
赵荣痛苦的攥紧手心:
“云暖,过去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你……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求你放过云宝吧!”
云暖冷笑: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从来都是你想着法子磋磨我们姐弟和外婆,现在倒说让我放过云宝?”
果真是死性不改,到现在都还在耍心眼子!
赵荣神色一僵,手指再次收拢,指甲深深陷入泥地里。
眼见着云暖转身要走,赵荣赶忙开口: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云暖!你回来!我不该苛待你们姐弟俩,不该小心眼见不得你们好,总之都是我混蛋我不是人!”
赵荣咬紧牙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脏污的脸上顿时印上一个指印。
云暖挑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相比过去她们姐弟受到的毒打,这一巴掌根本就不算什么。
见云暖果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赵荣眼睛微亮又来了几巴掌:
“我该死!我不是人!我……”
“娘!”
灵堂前,神情木讷的云宝静静听着赵荣和云暖的对话,见赵荣到这种地步终于忍不住扑过来:
“娘,你别这样!云宝求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赵荣停下来,爱怜的抚摸着云宝的脸蛋。
傻孩子,娘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你能跟紧了云暖,娘还愁好日子过吗?
这两天她虽然待在家里哪都去不了,外面的动静却还是清清楚楚。
从前怎么没发现云暖这妮子这么有手段?
心思百转千回,赵荣再次唱起苦情戏:
“云宝儿,只要你能活下去,娘死而无憾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