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村，云暖的鱼塘终于建好了。

　　看着河水渐渐引入池塘，云暖突然想起了最初建鱼塘的因由。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鱼塘终于建好了，只是那人，却不知是否还记得她。

　　是否还记得，他最喜欢吃的鱼。

　　云暖捂着心口位置，只觉得那里似乎缺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云暖强迫自己驱散心头那抹异样的情绪。

　　她云暖可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性子。

　　蹲下身子看着水中倒影，天气变暖，外婆早早给她准备了一身粉色衣裙。

　　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映衬着她娇美的脸蛋儿竟格外好看。

　　两辈子加起来云暖这还是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忍不住对着水面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姑娘家还是打扮着好看，姑娘，不若买个梳头丫头回来？”

　　刘蛮子嘴里叼了根茅草根儿，咂吧咂吧甜味儿又吐出老远，带出一嘴唾沫星子。

　　他现在寸步不离的跟着云暖，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让她遇到危险。

　　云暖大大翻了个白眼：

　　“上次演了出苦肉计还不够？这次又想演什么戏码？你不若直接告诉我。”

　　刘蛮子脸色一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原本他还琢磨着云暖这几天怎么也不想着去买人了，原来是看出来上次在黑市那出他找人演的了。

　　既然被识破了，刘蛮子索性也不装了：

　　“咳咳……那丫头确实是个好的，身手也好，性子也好，我刘蛮子保管你能相中！”

　　云暖对他这话不置可否，一只手伸进水塘悄悄灌注灵泉水。

　　为了避免浪费，云暖只放进去一点便收了手，神不知鬼不觉。

　　希望那些水着河水一道流进鱼塘里的小鱼苗能够健健康康长大。

　　见云暖不说话，刘蛮子忍不住又开口：

　　“姑娘？哎呦喂我刘蛮子就粗人一个，成不成您给个话儿！”

　　刘蛮子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云暖再次拒绝。

　　云暖慢悠悠将意念收回，转头看向刘蛮子：

　　“刘大哥，我这人不用无用之人，更不用有二心之人。”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像你这样的狗皮膏药除外！”

　　刘蛮子被称作狗皮膏药一点都不生气，毕竟当初确实是他硬黏着不走的。

　　后来晟王离开时他也是厚着脸皮硬黏在了云家。

　　没办法，晟王给他下了死命令了，只要他能护住云暖安危，一定让他重新回到北境。

　　为了能给老将军报仇，找到当初陷害老将军的凶手，他可不得死皮赖脸留在云家？

　　不过，提起那个丫头，刘蛮子立即斩钉截铁的摇摇头：

　　“姑娘放心！我可以让她签死契给您！只要给她口饭吃，日后她若是吃里扒外背叛您，我刘蛮子第一个砍了她！”

　　见他把话说成这样，云暖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坐直了身子：

　　“你倒是告诉我，这姑娘姓甚名谁，什么来历吧？”

　　没头没脑的就要塞人给她，真当她这里是收容所了？

　　刘蛮子见她松了口，赶忙殷勤的凑上前：

　　“其实……那日也不全是演戏……”

　　原来那丫头是刘蛮子故人之女。

　　那人本是临阳城守军教头，夫妻恩爱，只有一女。

　　只可惜家中老母嫌弃儿媳只生了个女儿，一心想要抱孙子的她便张罗着给那人纳妾。

　　那人宠爱发妻自然不肯，老妇人便觉得是儿媳撺掇着儿子跟她作对，要绝了儿子的后了。

　　这才计上心头，想要找到错处休了儿媳。

　　恰好那儿媳貌美，被一行商看中，明里暗里打听，后被老妇人得知。

　　老妇人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又能赶走儿媳，又能将脏水泼在儿媳身上。

　　于是便找上行商，俩人暗中合计要坏了儿媳声誉。

　　谁知那女子是个烈性，抵死不从，竟一头撞死。

　　教头下值回来才知发妻身死，一怒之下将富商砍死，自己也被抓入大牢问了监斩。

　　这故事云暖前世不知听了多少，并不觉得稀奇，见刘蛮子陷入伤痛也不好多问，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刘蛮子压下心中悲愤，声音柔和了些：

　　“那丫头从小受祖母白眼，一心想着自己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因此并不把自己当男孩子看待，常跟着父亲习武。

　　所以她的身手你可以放心，虽比不得我，却也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

　　那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刘蛮子竟然说她的身手跟他差不了多少？

　　云暖心中虽惊诧，却并不觉得刘蛮子是在骗她。

　　也没有必要，若是假的，终有一日会露馅。

　　“她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她那个祖母呢？”

　　按照刘蛮子说的，小丫头还有祖母在，不至于被人当成牲口一样在黑市贩卖啊。

　　虽然那日她一眼就看出那日几人不过是在演戏，可小丫头身上的伤不是作假，她那种嗜血的眼神也不是装出来的。

　　她必定是经历过什么更痛苦的事。

　　闻言，刘蛮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我那朋友原以为经历此事家中老母会想明白，跟着丫头好好过日子，谁曾想……”

　　刘蛮子眼眶倏地红了，浑身都因克制而颤抖起来：

　　“谁知……谁知她竟死不悔改，将丫头卖了出去！

　　正是因为丫头性子烈，又有一身功夫，才被那些人险些打死。他们……他们还让她上了斗兽场……”

　　云暖倒吸一口冷气，上了斗兽场，不死不休。

　　怪不得那丫头身上的伤如此恐怖，怕是被猛兽撕咬留下的。

　　“等我得知此事找到她时，她已经伤的很重了。姑娘，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要姑娘肯将她留在身边，能给她口饭吃，我刘蛮子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云暖虽被他的情绪感染，却还是没被一时心疼冲昏头脑：

　　“你为何不自己收养她？”

　　若是他自己收养，怎么都比让人家为奴为婢强。

　　刘蛮子却是艰难的抬起头，逼退眼中泪意：

　　“实不相瞒，等姑娘平安度过四月，我就会离开了，届时……怕是不能将那丫头时时带在身边。”

　　四月……云暖心中沉吟，眸子微不可查的暗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