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听到冷彦君忽然说出来这么一个奇怪的词汇，下意识就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屁股也跟着微微移动。
集市上的传闻经常说这种奇怪老男人的屁股经常不太好，虽然陈启不了解具体原因，可还是感到臀部猛的一紧。
一定是心理原因。
冷彦君看到陈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动作上却略有紧张，为了让他宽心，冷彦君笑道：“这其实是我提出的一个新概念，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其实供需关系指的就是供给方和需求方之间的一种关系。”
他怕陈启不理解，又解释道：“就好比你卖斗笠，你就是供给方，而买你斗笠的人就是需求方，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供需关系。”
陈启淡定点头，示意自己听懂。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之前好像想点有些太歪了。
不过这也不能赖陈启太闷骚，谁让冷彦君一见面就要摸他得手，陈启对这么奇怪的要求的确是闻所未闻。
不过话说回来，这和自己问的问题有啥关系？
冷彦君仿佛猜到了陈启的心思，继续道：“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之前，我需要你想一下，你作为一个斗笠商人，你认为你和其他平民之间的供需关系是什么？”
“……清木城多雨，所以他们很是需要我的斗笠。”陈启耐着性子回答道。
“对，这就叫做需求大于供给，所以你的斗笠卖的很好对不对？”
陈启轻轻点头。
“那你再想一想，真的是这样吗？难道每一次下雨大家都需要买新的斗笠？”冷彦君又问道。
纵然陈启不是个急性子的人，但此时也还是有种直接问冷彦君想表达什么的冲动，干嘛绕来绕去。
冷彦君见他不语，说道：“我们要循序渐进，你想一下。”
陈启却没怎么思考，直接说道：“应该是因为大家斗笠用的勤，所以需要经常用新斗笠。”
随即又补充道：“而且，下城区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清木城多雨，许多人都需要斗笠。”
冷彦君淡笑道：“你说的不假，但是你再仔细想想，你的斗笠是不是卖的太好了？这合理吗？”
陈启此时已有些不耐烦，说道：“这很合理。你到底想说什么？”
冷彦君没有理会陈启的问题，继续道：“实际上，下城区有很多个街区和居民区，同时也有很多集市，这一点你知道吗？”
“……”
陈启本来想再追问冷彦君几句，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算了，这怪大叔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反正也没法阻止他。
而关于冷彦君所说的这个事实，陈启倒是认同得点了点头。
他年幼时曾经转了几乎整个下城区，花了好多天的时间才转完，对于下城区的面积还是有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比想象中要大很多。
当时为了找个糊口的活儿，陈启可是借了邻居家好多干粮硬生生把下城区走完的。
冷彦君看陈启点头，也跟着满意得点点头。说道：“实际上，下城区不仅面积大人多，每年新增的人也非常多。”
陈启略感疑惑，这话什么意思？下城区的夫妻生活很和谐？
“不是生的婴儿多，而是从外面来的人多，而且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乡野。”冷彦君解释道。
“乡野……你的意思是我的斗笠都是卖给这些人了？”
陈启在集市听别人聊天说过，乡野就是不属于城郭的一些乡下地方。
“也不全是。”冷彦君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很淡，说道：“那你想想，为什么每年乡野要来这么多人？”
“……”
陈启无语，摇了摇头，这个事儿他都不太了解，更别说解释，而且他也实在不想和冷彦君绕这些圈子。
“其实，乡野来的人是为了补充下城区流失的人，而下城区流失的人大都去了污水街。正是因为每年来的人多，你的斗笠才卖的好，当然了，还有很多斗笠是我们萤火会买的，就是为了照顾你生意，不用谢。”
闻言，陈启神情微变看向冷彦君，心中有怀疑，却也有一些恍然。
不得不说，冷彦君这一番鬼扯倒是有几分道理。
年幼的时候陈启看老陈卖斗笠生意就不错，自己学会之后生意也不错，甚至比老陈挣得还多。他有时候也想过，他住的街区一共就那些多人，按照供需关系来说，大家的需求好像是有点过盛。
然而陈启也发现冷彦君话里奇怪的地方，于是问道：“你说的有些不对，一年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被送去污水街？”
冷彦君不答，而是继续自己的话题说道：“因为他们都不能灵修。你应该知道，官府将能够灵修的人称之为拥有灵修血脉，每年都会对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少女进行测试，通过测试便称为觉醒血脉，而官府就是通过这一点将无法灵修或者说没有血脉的人筛选出来送到污水街。”
陈启说道：“我就不是这样的。”
“不，你只是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大多数的平民都是这样的。按照帝国的等级划分，也可以叫做下民。”冷彦君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冷峻，说道：“帝国皇族上层深信这种所谓血统论，于是便通过这种方式把没有灵修血统的人统统送进污水街，下城区只是一个中转，有潜在灵修血脉的，可以继续生活，而一旦被确定没有灵修血统或者天赋过差，就送去污水街。
换句话说，帝国只需要灵修者，其他的都应该是灵修者的陪衬，只有这样才能最有效率完成剿灭万族的宏伟计划。”
陈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是几天前听到冷彦君这番话，他只会觉得这纯粹是胡说八道，可是在污水街一番经历过后，又感觉冷彦君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冷彦君看了一眼陈启，说道：“我知道这番话你应该不会太相信，不过没关系，你大可以亲眼去看看。”
这话倒是正中陈启下怀，于是他说道：“我确实想自己亲自看看，但是你们萤火会不能干预。”
“这没问题，至于你之前问传火者到底什么意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传火者传的是燎原之火，而燎原的目的之一就是消灭这种血统制度，让每个人都可以平等生存，让灵修者和平民可以相互共存！”冷彦君说到这里，原本冷峻的脸色又带上几分笑容，眼神里甚至都微微透出一种希冀的神色。
陈启看到这幅神色，觉得这大叔不愧为萤火会二当家，虽然心眼和话术多了不少，但脑子和陆天成如出一辙，都装着种奇怪的思想。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很理想主义，但无论哪个世界，都必须有我们这样的人存在才行。”
“嗯……”陈启已经通过这次对话得知了自己关心的一些事，也不再想和这怪大叔纠缠，说道：“我基本明白了，但现在我很饿，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陆天成说的没错，你是个实际的人，不爱关心太虚幻的梦想。但我也知道，你是个爱抓住机会的人，你可以想一想，这可是只属于你的机会，一个扬名立万，拯救苍生，甚至重组这个世界的机会。”冷彦君有些不过瘾一般，又多说了几句。
“嗯，不过我真的很饿。”
“……好吧，那今天就先聊这些，等你准备去追寻真理时再来这里，陆天成会在你出发前帮你再修炼一次。”冷彦君不舍得说道，“或许离别前，我们可以握一次手。”
说着，便面带微笑伸出右手。
陈启望着他的手，很想直接离开，但他又没这个能力，纠结了一下，陈启还是说道：“我想……还是算了。”
……
出了空域，陈启本来有点想找李费要些吃的，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自己已经管萤火会每个月要着三块下品灵石，再张口要吃要喝他属实有点抹不开这个面子。
闷骚少年一般都很要强，可以理解。
于是，陈启跑到集市上一家饭馆要了只烧鸡，好好吃了一顿后又给老陈打包半只。
除了灵石，李费还给了他一些银两，不仅足够改善一下生活，还让陈启觉得忽然间手头宽裕不少。
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冷彦君的话语，陈启一时思绪如潮。
萤火会到底要干嘛？真的就是解救苍生，然后建立一个平等友好的人境？
陈启怎么听这个话都觉得胡扯，可是结合污水街所见所闻又老是有种有点道理的感觉，也正因为此，陈启才做出了独自去污水街和上城区看看的决定。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陈启弄明白自己身处在现在这个漩涡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弄不明白全貌，陈启也要去看一看，反正总比稀里糊涂跟着萤火会要强。
他现在能察觉出萤火会对他非常看重，而且还称其为传火者，目的应该就是通过所谓燎原来让人境变得更好？
这都什么和什么……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冷彦君的话如果是真的，倒是真的可以让陈启解开心中的一些疑惑，官府想要的是灵修者，所以将很多没有灵修血脉的人关进污水街，所以污水街才有之前看到的那些普通百姓模样的人。
官府就真的真么残忍？
理了理前后的关系，陈启还是觉得有点乱，他原本还想问一些关于异族的事情，比如说那个双尾猿爱和自己的血是怎么回事，但是由于肚子实在太饿，也就暂且作罢。
况且就算问萤火会的人，肯定也是些奇怪的漂亮话，陈启感觉意义不大。关于异族，他准备回家先问问老陈，但是鉴于老陈的靠谱程度，他还想去老王头家里一趟问问老王头的看法。
他上次就已经猜到老王头绝不仅仅是一个嘴臭的手艺人那么简单。
想着这些，陈启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片竹简，这是临行前李费给他的，说是冷彦君对他的一些嘱咐。
根据李费的说法，冷彦君料到了陈启恐怕没心思听他说太多，所以将一些叮嘱写在竹简上拿给陈启。
在吃烧鸡时，陈启已经看了一眼竹简，内容其实很简单，却又很玄乎。
一共就这么几个字：做传火者，心要阴狠，手要毒辣。切记，晚上别让老鼠说话。
额……
先不说萤火会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意图，就总舵主和二当家的行事风格而言，真不是一般的古怪。一个喜欢哈哈大笑，纯纯的直肠子，另一个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说话能绕圈子就绝对不直说。
就印象而言，陆天成像是一团傻乎乎的火，过于热情，而冷彦君则像是一块阴恻恻的冰，心眼太多。同时陈启还猜到陆天成之前骗自己学叠窍，多半是冷彦君出的招，因为就陆天成第一次和自己签协议展露出的城府水平，可是连市场大妈都不如。
陈启又看了一眼竹简，前几句话很好理解，应该就是让陈启以后做事多点心眼，对付明神教这种杂碎要狠一点，可是别让老鼠说话这一条陈启着实不太明白。
不过，他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回去先把卫生打扫一下。
回到家里已是将近黄昏，老陈正躺在小院里的椅子上一脸醉醺醺的惬意模样，看起来应该是刚喝了二两。
陈启给他拿过烧鸡，就开始做起清扫工作，对老陈说道：“老陈，你吃完一块帮着我打扫。”
老陈扯下一只鸡腿塞到嘴里，边吃边说道：“儿子……你这次是不是…救猴子去了？”
“嗯，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你爹，再说，我也是帮会的重要成员。”老陈拿手抹抹油，说道：“李费给我传信说你把一个叫白七的双尾猴给弄服帖了，哈哈，我就说嘛，你可是我的儿子。”
陈启心中对于老陈的消息灵通有些诧异，仔细一想也确实很合理，老陈可是亲自把亲生儿子坑到萤火会的。
想到这，陈启有些无奈看向老陈，说道：“白七都死了，再别说他了。”
“哎呀，没事的，白七喝到了你的血，算是死得其所了。”老陈不在意得说道。
“赶紧吃，吃完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我还有事问你。”
“家里这么干净，不用打扫，对了，你见到冷老哥了吧，就是冷彦君，你俩聊的怎么样？”
陈启看着老陈这副懒样，只好说道：“就是他让我打扫卫生。”
“嗯？这是什么意思？他也给我传话了，不过是给了我一套阵法，让我晚上布置一下。”
陈启闻言，顿觉有些不对劲，于是就把竹简拿给老陈看了一眼。
老陈看完，一拍大腿，喊道：“我知道啥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