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夏已过,秋色满目。
今日长公主设赏菊宴,宴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林茶茶寻了机会偷溜出来,倚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她身着妆花缎玉锦罗裙,愈发衬得肌肤如雪般晶莹,面容姣好若出水芙蓉,清透中带着一丝庸散。
半响,林茶茶睁开眼眸,眸中满是庸散之色,她打算起身回席。
还不待她转身,突感背后有一股强大的蛮力,将她推入湖中。
“卟嗵——”
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林茶茶只觉浑身冰冷,脑袋似有千斤重,身子昏昏沉沉往下坠。
她明明会凫水,如今浑身使不上劲,手足无措间拽住一个金光闪闪的吊坠,一瞬之间掌心延至眉心发烫。
这时,她的脑子里凭空出现一册话本,里面的剧情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
书中,介绍了女主顾清雪惊才艳艳,为渣男付出一切,辅助他封侯拜相。
最后却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惨遭灭门葬身火海,含恨而终。
重生归来,顾清雪为了复仇步步谋划,不折手段,踩着万千尸骸上位,最终报仇雪恨。
而林府成了顾清雪上位的垫脚石。
她因处处与顾清雪针锋相对,被其爱慕者关进地牢里折磨致死。
她林茶茶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如今提前知道先机,必要扭转乾坤!
如今正是剧情的转折点,女主重生归来算计她们姐妹二人。
她会因落水出尽洋相被众人嘲笑,妹妹会被诬陷私会外男名誉尽毁。
林茶茶怒从心起,绝不能让其奸计得逞,趁着众人未到,快速从水中游往岸边。
杨柳依依,微风徐徐,湖边的庭院上,现出一道玄黄色的身影。
那位年轻郎君是当朝太子陆怀川,他坐于庭院棋盘前,靠在椅背上,眉眼冷俊,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搭着。
陆怀川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认出落水之人是林府嫡女林茶茶,缓缓落下一颗黑子,言简意赅道:“救人。”
墨衣护卫准备起身,却见林茶茶用奇怪的姿势游了上来,嘴角微抽道:“咳咳,殿下,她自己游了上来。”
陆怀川抬眼望去,见林茶茶狗刨式的身法,沉吟须臾,饶有兴致道:“拿件披风过去。”
墨衣护卫觉得有些稀奇,却并未多言,把仅有的一件披风递给丫鬟,遣她送去。
林茶茶好不容易游上来,只觉浑身湿漉漉,知这番模样若是让旁人看了,定是不妥。
她微微蹙了蹙眉,心中纠结一番,打算不管那么多,救妹妹要紧。
这时,一名丫鬟小跑至林茶茶的跟前,贴心地替她披上披风便离去。
林茶茶还来不及道谢,便见她已跑远。顺着她的方向,看到凉亭内的郎君。
林茶茶微微诧异,她与太子并无过多交集,他怎会出手相助。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朝着陆怀川的方向微微福身行礼,而后拢了拢衣袍,火急火燎离去。
微风吹拂,后院清冷寂静,众人皆聚于前厅。
林茶茶寻了很多处偏僻的院落,总算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赶忙小跑过去。
只见林知意身着一袭淡妃色流仙裙,如墨般的长发披在肩上,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看向门外。
林知意见林茶茶来了,停下解衣的动作,挠了挠头道:“姐姐,你是来给我送更换的衣裳吗?”
林知意方才见林茶茶偷溜出去,起了掩护她的心思,不敢贸然离席。
她闲来无事,索性多喝了几杯果酒,丫鬟在斟酒的时候手抖了抖,一大半的过酒洒在裙摆上,她只能过来换一套衣裳。
林茶茶见妹妹一如既往的好骗,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还好她来得及时。
“有人算计你,此地不宜久留。”林茶茶没时间解释,直接拉起林知意往外走。
林知意瞪大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紧跟在林茶茶的身后。
这时,一名满身酒气的浪荡公子推门而入,他上下打量两人一番,露出邪笑:“美人儿,想去哪呢?”
林茶茶将妹妹推到一旁,后退几步拿起旁边的木棍,眸色里尽是淡漠:“你过来,我告诉你。”
浪荡公子色眯眯地打量着林茶茶,一摇一晃来到林茶茶的跟前,张口道:“你……”
“砰!”
林茶茶见准时机,直接抄起木棍往他头上砸,浪荡公子头顶血流不止,直接晕了过去。
林知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姐姐。
林茶茶扭了扭手腕,直接将木棍扔在一边,弹了弹林知意的脑门:“愣着做什么?走!”
林知意赶紧跟上去。
竹叶微微拂动,假山流水潺潺。
“我们缘何来这?”
“别说,这景色别致,倒是不错……”
贵女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林间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还不待林茶茶和林知意走远,便听到由远及近的喧闹声,那条是她们离开的必经之路,如今是走不掉了。
林茶茶左右看了看,往旁边一条幽深隐蔽的小径走去,寻了一个藏身之处。
顾清雪一袭青衣,面若寒冰,眸若星河,给人一种淡淡的疏远感。
她身旁跟着不少贵女,几人有说有笑,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引着众人往方才林知意换衣的厢房走去。
顾清雪见厢房门锁已开,微微勾起唇角,面上浮现出一丝担忧,询问道:“你们可听到什么声音?”
贵女们面面相觑,见顾清雪神情紧张,也跟着害怕起来,挤在一起,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前。
“是从此厢房里传出!”顾清雪刻意压低声音,放慢脚步,带着众人推门而入,脱口而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语,“林知意,你怎会……”
推门而入,里面的场景让顾清雪眸色暗了暗。
里面哪有什么林知意,分明只躺着一个失血过多昏迷的男子,她左右看了看,想要找出林知意的踪迹。
奈何并无收获,这一刻,她知自己的计划出错。
片刻,林茶茶带着林知意慢悠悠地走过来,众人不自觉让出了一条道,都露出吃瓜的神情。
林茶茶方才趁着众人分神之际离开,又拉着林知意从大路走过来,给旁人制造出她也是才来的错觉,慢悠悠开口道:“顾清雪,你喊我妹妹的名字作甚?”
言下之意,是质问顾清雪为何凭空捏造事实,为何能笃定屋里之人是林知意?
之所以这么清楚,是不是因为她想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并未成功。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也明白林茶茶话中的深意,齐刷刷看向顾清雪。
顾清雪面色无异,心下了然,看来变故出在林茶茶的身上,她并未如自己计划那般落水被嘲,导致算计她妹妹的事也落空。
这是她重生归来头一次失策,她确实是小瞧了林茶茶。不但能逃脱她的算计,还能反将一军。
顾清雪莞尔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自然而然转移话题道:“林茶茶,秋色正浓,你缘何披着一件外袍,莫不是有何隐疾?”
“我想穿便穿。”林茶茶摊摊手,完全不将她的话放在心里,淡淡讽刺道,“也罢,常言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也不想过多计较,免得失了身份。”
听到林茶茶的讽刺,顾清雪心里冒出一团火,眸色阴沉地盯着她,好似幽深的无间地狱。
她已经许久没曾有过这般憋屈的感觉,今日之耻,他日定当如数奉还。
林茶茶拢了拢衣袍,随意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言归正传,你莫要转移话题,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何笃定我妹妹会在里面?”
顾清雪见搪塞不过去,含糊其辞道:“怪我一时糊涂,错喊……”
林茶茶打断她的解释,好整以暇地鼓起掌来,笑意吟吟道:“未见其人,先喊其名,林大小姐倒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顾清雪见众人皆投来怀疑的目光,也知方才太过急切,被人抓住了把柄,如今多说多错,她一脸坦荡道:“清者自清。”
周遭的贵女们也不是傻子,平日后院里少不了勾心斗角,想起顾清雪方才有意无意的引导,自然是明白过来。
林茶茶见身旁的贵女们神色各异,也知她们是想清楚个中缘由,目的达成,她便不理会顾清雪。
她是抚了抚林知意的头,当着众人的面语重心长道:“傻妹妹,明显有人刻意将果酒洒在你身上,想在你更衣之时算计于你。还好我寸步不离跟着你,否则你如今已遭阴险小人算计。
像林大小姐这般冷静自持之人世间少有,妹妹你需多学学人家。”
林茶茶明褒暗讽,顾清雪欲盖弥彰,她们还有什么不懂的。分明就是顾清雪想算计林知意,结果被林茶茶识破并警告。
“姐姐,还好有你。”
林知意耷拉着肩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林茶茶,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想要捏一捏。
众贵女心下了然,只觉这一出戏有趣极了,也知顾清雪并不如表面看上去光风霁月,心里升起警惕之心。
顾清雪见贵女们对她起了警惕之心,知近段时日的努力化为乌有。
重生以来从未算无遗策,今日倒是败在林茶茶的手上。
林茶茶神色淡然,不在理会顾清雪,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直接拉着林知意离去。
顾清雪看向两人的背影,目光中寒意逼人,寒似玄冰。
她倒是小瞧林茶茶了。
众人见好戏已散场,陆陆续续寻了借口离去。
林知意只觉有一道阴沉沉的目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回头却未发现异常之处,搓了搓胳膊继续往前。
走了好长一段路,林茶茶长舒一口气,见林知意安阳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所幸她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知意挠了挠头,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前小声问道:“姐姐,你为何会知有人算计我?”
“天机不可泄露。”林茶茶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再提其他。
“姐姐,你变了,跟江景佑一样总是卖关子。”林知意胯着一张小脸,忍不住嘟囔,转即拍了拍脑袋,惊呼,“糟糕,差点忘了江景佑还有一场马球赛!”
江景佑是老将军最小的儿子,为人坦诚,重情重义,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是林知意的竹马,亦是未婚夫。
林知意双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姐姐,我们快去看看!”
林茶茶听到马球赛三字,无端微微晃了下神。
原书中,江景佑与人赛马,途中马儿无故癫狂,他坠马而亡!
林茶茶掌心渗出冷汗,她要阻止悲剧的发生,直接拉着林知意跑起来,着急道:“走,去找江景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