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坠儿曾经断了腿。

　　那时候的殷时微已经嫁人两年了。

　　只依稀听檀音说起娘家的事儿来。

　　刚好听说殷正耀打算纳她。

　　可坠儿逃了。

　　回来就被二房的仆从摁着打折了腿。

　　后来才知是为了回去安葬她祖母。

　　殷老太太感念她孝心重，给治了伤，还庇护了她。

　　只是没多久，绥阳伯府就突遭变故。

　　殷正耀摇身一变成了世子，老太太也被软禁。

　　坠儿的下场可想而知。

　　“给六姑娘请安。”

　　坠儿的声音将殷时微的神思拉回。

　　殷时微抬眸打量。

　　几日的功夫，坠儿的模样自不能养得似那些个原就在内宅里的丫鬟们白嫩。

　　但那暗沉泛黄的脸上已经能初见几分小家碧玉的端倪了。

　　也难怪殷正耀想纳她。

　　“起来吧。”殷时微一抬手。

　　便有白鸢上前将人扶起来。

　　“坐。”

　　坠儿摇了摇头，也不寒暄，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

　　“给。”小丫鬟的眼睛亮亮的。

　　此刻的虽不见笑容，但眸子却叫人瞧着分外柔软。

　　殷时微纳罕地伸手，想从白鸢手里拿过布包。

　　“六姑娘……那个，脏……”坠儿倏然忐忑起来。

　　殷时微便看见那个布包上斑驳一片，像是油渍和旁的尘灰浸润过。

　　的确很脏。

　　“不妨事。”殷时微弯唇一笑。

　　坠儿的眼睛瞧着，生生愣在当场，眼睛里的惊艳一时散也散不开去了。

　　白鸢已经习惯了旁人这反应，掩唇偷笑。

　　殷时微将东西倒出来。

　　里头是几个银锞子：“这是怎么的？”

　　疑惑地抬眸。

　　白鸢推了推坠儿：“姑娘问你话呢。”

　　坠儿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姑娘先前吩咐过，若有人送银子，便收着。”

　　“这是崔妈妈给的。”

　　“就是沁芜居那个崔妈妈。”

　　“奴婢掂量着，足有五钱银子。”

　　殷时微恍然，神色也渐渐变得玩味。

　　她将那银锞子塞了回去。

　　又着白鸢给多塞了一两银。

　　坠儿一看，连忙道：“奴婢不要银子！”

　　说着从里头将一两五钱银子统统抓出来，塞进白鸢手里就走。

　　“六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她逃也似的跑了。

　　白鸢看看掌心的银两，人都傻眼了。

　　“姑娘，这人是真的傻，有银子不要，偏将那破布袋捡了。”

　　殷时微盯着小丫鬟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不明白。”殷时微摇摇头。

　　“越是这样的人，越难收买。一旦认定了，也越忠心。”

　　这才是她当初托朗嬷嬷，将坠儿在绥阳伯府为婢透露给坠儿祖母，又求祖母将那瞎眼婆子留在府中当差的根本原因。

　　但。

　　殷时微虽这样想着。

　　内心更多的，却是想照拂她与相依为命的祖母。

　　这世上，淋过了雨。

　　合该想着为旁人递一把伞。

　　于殷时微，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要入夏了。”殷时微抿了抿唇，看向白鸢手里的碎银子。

　　“拿这银子给坠儿和她祖母置办几身夏裳吧。”

　　“左右殷兰婼那身料子也还在裁制，添几件过去，叫人送过来也不打眼。”

　　白鸢福了福身：“是。”

　　她还没走几步。殷时微喊住了她。

　　“等等。”

　　“去库房找些旧一点儿的料子。”

　　太新了，怕他们不受用。

　　白鸢领了差事，自去置办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