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当场。

　　倏然因为殷时微的这句话安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的身上。

　　众人眼里，殷六娘仿若瞧不出周遭的气氛般。

　　施施然绕过了桌案走到堂前。

　　福身行礼：“还请王爷、王妃容秉。”

　　“放肆！”裴景玥冷斥：“这儿可不是绥阳伯府，容不得你放肆！”

　　“殷七姑娘可是你亲堂妹，她亲口揭发，容不得你狡辩！”

　　“来人。”

　　靖王君晟原就狭长的眼眸微眯了眯，忽然嘴角略勾。

　　“殷六姑娘，你说。”

　　裴景玥一下子僵住。

　　想要脱口的话梗在了喉咙里。

　　岑姑姑也惊住了。

　　王妃嫁入王府这么久以来。

　　虽算不上恩爱非常，却也相敬如宾。

　　这还是靖王头一次为了外人驳了她的面子！

　　此时此刻。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

　　殷时微抬眸，不卑不亢。

　　“小女子家中确有这番训诫，乃是口口相传，不敢或忘。”

　　“至于七堂妹缘何不知。”

　　她转眸怜悯地看了殷兰婼一眼，淡声道：“许是忘了吧。”

　　殷时微将“堂妹”二字咬得很重。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她暗指殷兰婼身份并非绥阳伯一支的正经嫡出。

　　“六姐姐！你撒谎！”

　　殷兰婼眼睛里含着泪，血丝弥漫。

　　她不信。

　　不信自己这般不被看重。

　　不信殷时微当真能女红了得。

　　毕竟。

　　过去的十数年，殷时微将她当做最好的姐妹。

　　时时与她在一处。

　　两人无话不谈。

　　殷兰婼都这般盯着她了。

　　她还能有什么时间精力学什么刺绣？

　　“谁在撒谎，一试便知。”

　　“若王爷王妃不放心，也可以着人去询问我祖母。”

　　裴景玥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她方才有多笃定。

　　这会儿瞧见殷时微定然的神色就有多动摇。

　　很快地。

　　岑姑姑便领着殷时微去小亭子绣花儿。

　　亭子并不远。

　　微风习习。

　　韶光正好。

　　少女专注而优雅，穿针引线，一刺一挑，都似一幅勾人心魄的美人图。

　　裴景玥偷眼瞟了一眼靖王。

　　君晟手里捧着茶，未饮，目光从未自窗外亭中身影上移开。

　　“喀嚓”细微的声响里。

　　她骤然发现自己手里捏着的一片玉珏被捏出了裂口。

　　……

　　不知过了多久。

　　茶会大厅中，诸人各有心思。

　　尤其漩涡中心的裴景玥和殷兰婼。

　　一个度时如年，一个忐忑难安。

　　殷兰婼看见外头殷时微跟着岑姑姑一起走来，本能地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

　　她稍作回忆，又稍稍放心下来。

　　殷时微，绝无可能逃过此劫。

　　她那位六堂姐，即便新学刺绣，也绝无可能做到能叫人惊艳的程度！

　　……

　　岑姑姑低垂的眸子里藏着汹涌的震惊。

　　她迟疑了一下。

　　将那绣绷递到了王妃裴景玥面前。

　　“呵。”

　　裴景玥不屑轻笑，抬手接了过去，打量了一下。

　　“也不过如此嘛。”

　　她将手里的绣绷举到一旁：“这样的水准，寻常得很，随便儿一个人也都能做到吧？”

　　岑姑姑看着主子满脸势在必得的笑容，当下面容微白想上前说话。

　　可主子正在兴头上，贬损着那位殷六姑娘。

　　满堂想要攀高枝儿的女人们，谁不想入王府门楣？

　　自然是没有人敢替一个定了亲事，将来也不再见面的陌生女人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