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听见的话，告诉了霍芸书。

　　“应当是宋公子说了什么吧。”霍芸书思忖着道。

　　“可是，我听夫人那意思，好像不像要赶姑娘离开的样子。”采莲有些疑惑。

　　“既是如此，我便亲自去向宋夫人表达歉意吧。”

　　去留与否，只在这一遭了。

　　若宋夫人肯留下她，她决定，她将再也不回避自己的心意。

　　若这个宋芸书的身份保不住，那她就回到京城，回到苏姨娘身边，在那远离江湖的世外桃源里，无思无虑地度过此生。

　　采莲点头，小心翼翼地拎上了茶叶，跟着霍芸书出了门。

　　霍芸书来到宋夫人房中，径直跪了下来。

　　她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夫人，芸书骗了您。我并不是宋老爷的女儿，宋芸书。我不知道您对我的背景了解多少。但我想，我不应当再瞒您了。若您肯留我下来，我不求宋家一分钱……”

　　霍芸书的话还未说完，宋夫人便道，“芸书，你不必说了。那京城的郑公子，不久前来拜访过我。从他口中，我已知晓了你的过往。过去，我的确不喜欢你，也曾想过让你彻彻底底地离开宋府。但……”

　　宋夫人沉默了下，在管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往外走。

　　霍芸书忙跟上她，不知她心中何意。

　　宋夫人一把推开了屋门。

　　不知何处而起的朗读声，轻轻飘了过来，如缱绻的春风。

　　那些丫鬟，又在闲暇时聚在一起读诗了。

　　宋夫人淡淡一笑，伸手向外一指，“你看这宋府的天地，都是因为你。在你来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景象。书声琅琅，富足温馨，清雅安宁，井然有序。我可以想到好多好多词，来形容这般光景。这些词，过去根本不会在我脑海里出现。是我该跟你道歉。若不是楚彦和管嬷嬷提醒我，我还不知道自己会何时醒悟，会何时明白，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

　　霍芸书望着她，抿唇沉默。

　　她的眼眶渐渐地红了。

　　从前，她在郑家，也是这般任劳任怨。

　　可她何曾得到过一句感激？

　　没有人像宋夫人这样，如此真诚地跟她说，“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

　　她做的所有事，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地看在眼里。

　　“芸书，你留下吧。你需要这个身份，我便答应你，宋家永远不会有人剥夺这个身份。”

　　“夫人当真愿意接纳我吗？”霍芸书轻轻地开口，目光微颤。

　　“不是我愿不愿意接纳你。是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当我的女儿。”宋夫人含笑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慈祥。

　　霍芸书心里一跳。

　　不论郑老夫人和许氏，都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在她记忆里，只有两个人，曾用这般带着女子独有温情的目光看过她。

　　一个，是她的母亲。

　　另一个，便是苏姨娘。

　　“多谢夫人抬爱。芸书心里，万般愿意。”

　　她轻声开口，目光难掩动容。

　　“那便好了，那便好了。”宋夫人连连说着，面露欢喜。

　　“夫人，芸书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只说。如今，你是宋家的人。这宋家的事，你说了算。”

　　“不。是芸书的私事……我与周氏的事，还是算了吧。夫人还是不要请人上门说亲了。”

　　宋夫人一怔，“那周氏，是个好人。如今，有消息从京城传来，说他考中了进士。将来，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芸书不满意吗？”

　　“不，不是。我看得出来，那周氏为人踏实，前途无量。只是芸书真的无心婚事。恳请夫人不必为我费心了。”

　　宋夫人忖量了下，才松了口，“好。就依你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霍芸书有些紧张，以为她又要提出什么要求。

　　宋夫人垂眼笑了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宋家的女儿，你不应当管我叫‘夫人’了。我这辈子，没有听过人喊我一声娘。你就喊我一句娘吧，好不好？”

　　霍芸书一愣，随即笑了。

　　眼泪在笑容绽开那一瞬匆忙滑下。

　　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此刻更如秋水般温柔凄楚。

　　“娘。”她轻轻地喊。

　　“哎。”宋夫人应着，笑容温和，眼里也噙着似有似无的微闪泪花。

　　从宋夫人那儿出来后，霍芸书便马上赶去了王府。

　　她想要与陆延均说个明白。

　　如今，一件大事已了。

　　她是时候要勇敢一次了。

　　若他依旧真心实意地认定了她，那么，不论过去如何，未来如何，不论江山社稷如何变迁，她这一生，都随他。

　　天涯海角，她都跟定了他。

　　延均，这一次我真的想好了。

　　只求你，不要将我拒之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