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算计
吃过了饭,代依便佯装中毒的模样,倒在角落里闭上了眼。
而后,他感觉到有一个人进了监牢,停在了他身旁。
代依赶忙屏住呼吸。
那个人将手放到他鼻前试了一试。
而后,他便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
“该死!还真有点沉!”那个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不知在肩背上颠簸了多久,代依终于被人放了下来。
他不敢睁眼,但能感觉得到,自己好像被人装进了一个麻口袋里。
双脚好似被人抬了起来,用绳子捆在了一起。
而后,他听见了一声轻快的“驾——”。
话音落下,他便被猝不及防而来的一股力拖动着向前。
耳边是清脆的马蹄声,震得他头脑发蒙。
代依知道,他被人绑在了马后,拖在地上前行。
他时不时撞到一些不知名的硬物,疼得龇牙咧嘴。
但代依忍着一声不吭,任由马儿把他往前拖。
不知忍耐了多久,马匹终于停了下来。
代依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后,有个人过来,解开他脚上的绳子。
他终于得以放下腿来了。
代依静静地仰卧地上,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响动,是有节奏的。
他侧耳听着,渐渐辨出了其中的规律。
刷的一下,一铲下去,挖进土里。
又是一声咻,将土甩到一旁。
一铲,一甩。一铲,一甩。
重复了许久,这精准如滴漏的动静,终于止了。
代依被人拖了起来,丢进了土坑里。
随后,稀稀落落的土,砸到了他身上,宛如细密的雨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土越来越沉。
耳边的声响也渐渐模糊,宛若隔了一层纱一般,迷蒙浩渺。
终于,在最后几下轻快的拍打声响过以后,一切归于寂静。
马蹄声渐起,愈来愈远。
代依猜想,那个人已经走了。
他挣扎着想要扭动,却发现四肢周围的土,填得很紧。
费了半天劲,他才终于蹬开了一点儿狭窄的空间。
就在这时,那铲土声又在他头顶响起。
代依怕出破绽,不敢动了。
但是顶上那个人开口道,“我是给你送银针的人。放心吧。”
代依心中一跳。
他还是不敢说话,怕其中有诈。
对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铲一铲帮他挖土。
半晌,代依身上的土,完完全全被他铲净了。
代依被他拖了上来,解开了身上的麻袋。
“你可以出来了。”对方说。
代依这才从麻袋里爬了出来,坐在地上,眼带警惕地瞟着面前的人。
“你是代依,对吗?”对方道。
代依踌躇了下,点头答应。
“看来,你看见我的纸条了。”
“你是什么人?”代依谨慎地瞥他。
面前的人,正是章云征。
但章云征不愿告诉他真实姓名,只说,“我姓章。”
“章公子,你为何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想让你看清,那日你相信的人,其实藏着多大的祸心。他们都在骗你。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把用完能随意丢弃的刀。你帮他们撒了谎,他们便想赶尽杀绝永除后患。这样,你还要继续为他们隐瞒吗?”
代依沉默了下,才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斗争。我不懂你们在盘算什么。我现在在你们的地盘,生死只听你们一句话。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代将军,我敬重你。我无心害你。我只是想让你如实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刺杀皇帝的。”
“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但背后一定有人鼓动你,对吗?这个人,不是你那天指认的陆延均,对吗?”
代依没说话。
“事到如今,你还是要替他们隐瞒吗?按照他们的计划,此时此刻,你现在已经是埋在这土里的一具尸体了。”章云征淡淡地道。
“可若我告诉了你,你也要将我赶尽杀绝,怎么办?再说,我刺杀你们皇帝未遂,已成事实。就算你要放过我,你们皇帝,也不愿意放过我的。”代依冷笑了下。
“陛下会念及你的坦诚,放你一马的。”章云征道。
“你只是图我嘴里的话,在这里哄骗我罢了。”
“那要如何,你才肯信我?”
代依忖量了下,“你给我准备纸笔,让我给乌宛国王写一封信,请他派人来救我。”
章云征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于是,他带着代依上了马车,往章府的方向去。
章云征给代依安排了一间小房间。
代依在屋中写完了信,授意章云征陪他去城郊的一家客栈,将这封信交给一个叫代芮的人。
他说,前几日成安王在京城中排查域外商人。他的手下,都因此被迫离开京城,暂且留宿在这里。
“那你为何能进京?”
“那时,我留在了将军府里。”
章云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答应了他。
第二天一早,他便陪着代依去了城郊客栈。
两个人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喝茶,等着代芮下来。
等了半天,终于有一个身材壮硕、深目高鼻的男子走下了台阶。
他穿着窄袖长衫、条纹大袴,脚蹬长靴,一看便知是胡人装扮。
“代芮来了。”代依说着。
章云征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只见代芮走来,静静地扫视着他们两个人,目露凶光,没有说话。
“我们出去说吧。”代依说。
随后,三个人出了客栈,走到了院外空旷处。
代依把信交给了代芮,嘱咐他务必要交给乌宛国王。
代芮接过了信,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随后,二人几乎在同时一跃而起,齐刷刷地落至章云征骑来的那匹马上。
代芮在前,立刻挥起鞭子,驾马狂奔。
“章公子,我骗了你。我们有缘再会。等你来乌宛,我定当倒履相迎!”
代依回头朝他扬手,好似得逞一般放肆地咧嘴笑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后扬起一片混沌朦胧的尘土。
章云征却静静地立在那里,面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色如常地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