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封赏
关在周家的郑少翎,是由陆延均亲自放走的。
郑少翎有无数疑问,但陆延均只字不答,只是将他送到了大门口,还给了他一个装满银元宝的箱匣。
郑少翎不收箱匣,只是说,“这些我都不要。其他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只求你,回答我这一个。”
“哪一个?”
“那个和王爷在一起的姑娘,就是霍芸书,对吗?”
陆延均沉默一瞬。
“是。”
出乎他意料的是,郑少翎竟表现得很平静。
他静静地思忖了下,便点头微笑。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郑少翎根本不知,外面的天地,与他进周家时,已截然不同了。
回到郑家时,郑少翎见府门大敞,门口一个家丁都没有,还暗自困惑。
然而,迈进府中,那凌乱不堪的院落,让他心中的疑惑,变成了惊诧。
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黯淡无光,破败萧索。
各种物什,七零八落,仿佛由天际一股脑砸下,成了一堆散在院中的残缺狼藉。
往里走,各处屋子的门窗也都开着。郑少翎可以望见里面也是同样的杂乱场景。
还未等他细想发生了什么,身后忽然涌进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郑少翎正迟疑着回头,两个狱卒模样的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要做什么!”郑少翎惊异地问。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他就这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境里被人架出去了。
任由他怎么喊叫,怎么挣扎,那些狱卒也无动于衷。
他被带进了一间关了五个人的监牢。
监牢昏暗,他根本没注意那五个人是什么模样,只是朝着狱卒离去的方向大声喊冤。
“老爷。”
在那充斥双耳的自己的呼喊声里,忽然闯进了一声熟悉的问候。
他回头,这才发现,那五个人,都是郑家的下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眼前这些人,迟疑着问。
“老爷……长孙将军谋反未遂。我们……都受到牵连了。”
郑少翎一愣。
“老爷,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刚到郑家没几个月,长孙将军谋划什么事情,奴才根本不知情啊!”一个人抓着郑少翎的衣摆,直接跪下来痛哭。
这一哭,其他人也纷纷跪下跟着哭。
郑少翎有些不耐烦了。他自己的命运还没有着落呢。
于是,他一声不吭,抬脚就往那个下人的胸口上蹬去。
那个下人“哎呦”一声,倒在了一旁,捂着胸在地上打滚,仿佛很痛苦的模样。
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哭了。
郑少翎抖了两下衣摆,独自走去一个角落,盘腿坐下,脸色阴沉。
监牢里那本就压抑的气氛又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那凌月买完菜回来,路过柴房时,不经意地往里瞟了一眼。
看见那敞着门的库房时,她微微一怔,立刻放下菜篮,往库房去。
郑少翎果然不见了。
凌月这才意识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郑少翎肯定是要回去,接受他命里躲不过的审判。
她心头一颤。
少翎十有八九躲不过这一劫的。
我……要不要去监牢里,见他一面?否则,就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埋下了种子。
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晚上,周家人齐聚一堂,庆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凌月也没有表现任何异常,和大家一同欢声笑语。
第二日一早,她便去了监牢,却被狱卒拦在了门外。
任凭她好说歹说,狱卒就是不肯放她进去。
不得已,她只能无功而返。
而就在这一天,皇帝召集群臣早朝。
他说的第一件事,便是为霍太师洗清冤屈。
“朕的爱臣霍景行,智略宏通,德才兼备,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只可惜,树大招风。十二年前,景行与他的夫人,受奸臣陷害,惨死狱中。其子远走江南,其女被郑家收留。十二年后,一切已水落石出。当初构陷的景行的人,如今也遭到了报应。景行为朕、为百姓,忠诚勤勉、浩然纯正一生,却遭此厄运,每每想起,朕甚为感慨。如今动乱已平。朕决定,为霍家翻案。现追谥霍景行‘文正’二字,赠户部尚书,准入贤良祠。其夫人追封一品诰命夫人。内库拨给一千两治丧银,为二人厚葬。其子霍云铮,即至康十二年状元章云征,因平叛有功,封吏部尚书,替陈甫之职。其女霍芸书,贤淑端敏,特许配予成安王陆延均为王妃,择良辰完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
顿了顿,皇帝问,“诸位大臣,有何意见?”
众人都表示没有意见。
“陛下。”霍云铮在此时站出来,拱手道,“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陛下的惜才爱才之心,臣也明了。只是如今动乱刚平,有很多事情,还有待经营。家父清廉一生。这一千两治丧银,霍家恐怕消受不起。臣恳请皇帝,薄葬俭葬即可。能为父母翻案,臣已经了却心愿,再无奢望。”
皇帝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依霍尚书的吧。”
“多谢陛下。”
皇帝说的第二件事,就是那纸与乌宛国签订的十年和平契约。
恰逢代依也在场。皇帝便趁此机会,和众人商议了契约条件。
两国结为友好国,开展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交流,并互相给予对方优惠待遇。
两国的边境十年不变,并以和平方式解决任何可能出现的争端。
这份契约,也得到了在场文武大臣的赞同。
至此,皇帝的两桩心事,也总算尘埃落定。
他可以放心把皇位交给陆延均了。
下了朝以后,陆延均匆匆忙忙地追上了要回养心殿的皇帝。
陆延均说,自己还要回令溪。
“等令溪的事情处理完,儿臣便尽快赶回来。父皇放心,京中事宜,儿臣不会耽搁的。”
皇帝应允了。
今日皇帝恰好有闲。想到自己好久没有和他最欣赏的儿子陆延均一同喝茶品诗,皇帝便想开口,邀陆延均去养心殿坐一坐。
但是陆逸舟赶来了。他说自己有话和九弟说。
皇帝只好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五哥。”
“九弟,恭喜你。”
“多谢五哥。”
陆延均回答得很客气。
毕竟,陆逸舟在陈甫监国期间主动揽下大权一事,还是在他心头徘徊着。
陆逸舟也察觉了,便笑,“九弟为何对五哥如此冷淡呢。”
陆延均斟酌一下,含笑问道,“不知五哥,如何看待陈甫出事呢。”
“九弟,我知你对我有戒心。你一向是信任我的。只是,我不知道你还活着,这次行事,我也没有办法知会你。当时,我不知父皇病情的进展,又怕朝廷中有了变故,让那陈甫真的大权在握,无法无天。所以,我便主动向陈甫抛出了橄榄枝。我以为,父皇倒了,你倒了,那章侍郎也倒了,在朝中,起码要有一个手握权力的人,能遏制陈甫的随心所欲。我只能铤而走险,先从陈甫那里换信任,再从他手里争权力。但如今,一切都风平浪静、有惊无险了。你即将登上皇位,对此,我真的没有半句怨言。我们这些皇子中,你是五哥心里,最有帝王之相的人。”
“五哥,真的吗?”
“真的。”陆逸舟笃定点头。
“五哥……你不必因为不敢争,便将皇位拱手相让。若你有任何想法,你跟父皇说,父皇一定会认真考虑的。九弟现在心愿已了。对于皇位,也没有什么必争之心了。”陆延均说。
当初,陆延均萌生了想要争取皇位的想法,也只是因为不愿意看霍芸书深陷不能还给家人清白的痛苦,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霍家终于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世间了。
他已没有别的奢望了。
“九弟,我根本不是因为不敢争。更何况,身为皇子,谁会对皇位没有想法呢。只是,我知道,我是远远不如你的。你当皇帝,会给百姓带来更大的福气。九弟,你可以没有必争之心。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既然父皇,我,朝中大臣都选择信任你,你一定不要辜负我们。”
陆延均望着陆逸舟诚恳真挚的目光,心中多了几分动容。
“谢谢你,五哥。我一定勤勤恳恳,做一个不负祖辈不负百姓的明君。”
“有你这句话,我便心安了。”陆逸舟拍了拍他的肩,微笑着道,神情俨然是一个长辈的模样。
两人正要道再见,贺裕达在此时走来了。
贺裕达说,自己也要离开京城了。
“贺姑娘呢?”陆延均问。
“贺姑娘?”一旁的陆逸舟好奇,“她也来京城了?”
“是啊。”贺裕达笑道,“清茹啊,前些日子去陪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不是去山庄上了吗?今天才刚回来……”
话还未说完,三个人便听见花园处传来了一声轻快的问候。
“父亲!”
三个人循声望去。
一抹藕粉色的明媚身影,在碧色的草木间愈来愈清新,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陆逸舟一怔。
那……便是贺清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