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说亲
贺清茹在令溪待了几天,那有关“成安王妃”的风言风语便传遍了。
有一日,霍芸书在梳妆时,院外跑过几个小丫头。
小丫头们兴高采烈,嘴里还念着“要去看看成安王妃”、“听说她今天就要走了”。
霍芸书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不变。
但身旁的采莲却悄悄看了她一眼。
“姑娘……”她轻声开口,仿佛欲言又止。
霍芸书偏头看她,挤出了一个笑容,用目光询问她。
采莲并不知霍芸书与陆延均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从前在京城服侍陆延均的时候,陆延均对霍姑娘的情意,她都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
“姑娘不必在乎这些闲言碎语。旁人不知实情,只在这里瞎嚼舌根。王爷对姑娘,是一心一意的。”
霍芸书怔了怔,觉得她这番安慰有些没头没脑。
“何出此言?”
“采莲从前跟了王爷一段时日了。采莲了解王爷。姑娘尽管放心便是。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霍芸书静静地笑着,“我没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王爷位尊权贵,前途光明,没必要跟我绑定在一起。”
“王爷心里绝不是这样想的。”采莲迅速而笃定地答。
霍芸书笑了笑,没说话了。
采莲也只好安静地为她梳妆。
正打扮着,有个家丁进来报,说王府派人来了。
霍芸书忖量了下,让他把人带进来。
很快,阿和便跟着家丁迈进了屋。
他说传王爷的意思,请宋姑娘去王府坐坐。
“王爷说,有重要的东西要带给姑娘。”
霍芸书含笑点头,说她待会儿便去。
“我随姑娘一起去吧。”采莲有些放心不下,便道。
“不必了。”霍芸书笑了笑。
她一个人跟着阿和去了王府。
出乎她意料的是,阿和没有像往常一样,领她去书房,而是领她去了东院的一间厢房。
这间房,她倒从未来过。
“王爷在这儿?”到了阶下,霍芸书还有些犹豫。
“是的。姑娘请进吧。”阿和含笑望她,目光里仿佛有几分特别的意味。
霍芸书踌躇了下,缓缓迈上了台阶,推门而入。
这间房里,陈设简单。
一张书桌,一盏油灯,五个并列放着的松柏木雕花书架。
陆延均正背对着她立在最左侧的书架前,整理着上面的书。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回过了身,笑着道,“你来了。”
他的手上还捧着一本书。
霍芸书只是随意一瞟。但下一瞬,她的目光就凝在了那本书上。
她走去,眼神一转不转地望着那本书。
眼里渐渐涌进了迟疑。
“这……”
陆延均笑了,“你眼神还是好。”
他将书递给了她。
霍芸书接过来,便顿时绽开了笑容。
那果然是父亲收藏的《东坡先生别集》。父亲曾经给它精心包了书边。所以她才会一眼就认得。
她轻轻抚摸着这本书。父亲在书房里翻阅这本书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渐渐地清晰起来。
“你怎么会有家父的书?”霍芸书好奇。
陆延均侧过身来,向着屋中的书架挥了一下手,示意她看。
霍芸书这才注意到,这满屋子的书,都是她的。
“延均……”她愣了。
陆延均含笑望她,跟她说了这些书的来龙去脉。
“葛先生……真真是有心了。”霍芸书笑了笑,“延均,谢谢你,也谢谢贺小姐。这些书,对我而言,真的很珍贵。离开京城以后,我常常想起它们,都在悔恨不曾把它们带走。我还以为,郑家被籍没的时候,这些书早就被人瓜分干净了。真没想到,它们还在。”
陆延均笑了一笑,又道,“云征曾经告诉我,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开设学堂,教书育人。我想,这些书,或许能帮到你。如今,你是宋家的姑娘。我说过,你可以用这个身份,做很多事情。包括实现这个愿望。只需要你一句话。”
霍芸书沉默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帮她,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地黯淡下去。
这的确是她最大的愿望不假。但时过境迁,这个愿望,已经成了她不敢想象的奢求。
更何况,若她答应了,她要一辈子背负上这个她永远不可能还清的人情了。
他已经帮助她离开了郑家。这份恩情在她心上,已是无比沉重。
她不能再欠他更多了。
“多谢王爷的关心。但教书育人,已经不是芸书的心愿了。”
陆延均一怔,“芸书,你不是希望,来令溪开始新的人生吗?”
“芸书希望的新人生,如今,只是寻觅一个良人而已。郑家八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王爷您也清楚。芸书只想找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平平淡淡度过此生,浅尝平凡夫妻之间的喜怒哀乐便可。除此之外,芸书再无奢求。”
陆延均一愣。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芸书,你真的这样想吗?”
霍芸书点头。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她不是真心渴望嫁人。她对婚姻已几乎不报任何希望。
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一个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方式。
逃离一段不快乐的婚姻,投入另一段平淡而温馨的婚姻,应该是没有错的吧。她想。
陆延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也是好的。”
顿了一顿,他又道,“这些书,你可以放我这里。或者,我待会儿叫人帮你运到宋府去。”
“不必了,就暂且放在王爷这里吧。家父的一些藏书,那都是上了年头的。那纸已相当脆弱,再禁不起颠簸了。”
“也好。你想看的时候,随时来这里。你出入王府,不会有人拦你。”
“多谢王爷。”霍芸书淡淡地答。
而霍芸书“渴盼嫁人”的心思,歪打正着,刚好对上了宋夫人的想法。
这些日子,宋夫人正忖量着该如何把霍芸书赶出宋府。
那宋楚彦还远在京城。京城到令溪的路上,重重冰雪,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回来给她拿个主意。
直到有一天,有个媒婆上门来了。
她是为附近齐氏的儿子来的。
齐氏的儿子,人称齐大,家底丰厚,相貌英俊,但其好吃懒做、嗜赌成性的为人,已经出了名了。因此,到了适婚年龄,他还是迟迟寻不到合适的对象。
这位媒婆,长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那颠倒黑白的本事,在令溪无人能出其右。
她说,齐大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声,都是因为他一起玩的那些朋友,心中妒忌,四处造谣。
“树大招风。这出色的人啊,难免招人无端的闲话。齐大长着那么一张讨小姑娘喜欢的面孔,家里又有钱,怎能不惹人记恨呢?宋夫人,我虽是奉齐家人的嘱托来的,但也不会昧着良心挣钱,把您家姑娘往火坑里推。”
这媒婆的出现,给宋夫人提了一个醒。
“这些话呀,都是虚的。我只想知道,这齐大,会怎么待我姑娘?”宋夫人含笑道。
其中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只想听听,齐家会给她们带来什么好处。
“那齐大和他父母,肯定不会亏待了您姑娘呢。这是齐家人开出的聘礼,您先过目。”说着,媒婆双手奉上一份礼单,“齐家老爷说了,您不够,再开口。这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宋夫人接过礼单,随意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便压不住了。
黄金白银,翡翠碧玉,玛瑙水晶,绫罗绸缎。
这些东西,宋夫人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下,能买下五个宋府。
宋夫人故作冷静地合上了礼单,让那媒婆先回去。
“我呀,跟宋姑娘好好商量商量。这人生大事,马虎不得。”
那媒婆赔着笑点了几下头,便走了。
宋夫人嘴上说着“商量”,背地里马上拽着管嬷嬷,兴奋地道,“管嬷嬷,管嬷嬷。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趁这个机会,把那姑娘赶走,我还能大捞一笔,真是妙啊!妙啊!”
管嬷嬷笑了笑。
她服侍宋夫人多年。顺着宋夫人的心意,已成了她改不了的习惯。
但是,她对那芸书姑娘并无敌意。
齐大是怎样的人品,令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媒婆十有八九也是笃定宋夫人不会特别在意这个丈夫与妾室生的女儿,才敢上门提亲。
在管嬷嬷心里,那芸书姑娘,不管真实品行如何,起码她的美貌,以及她表现出来的聪慧能干的模样,就远远胜过那庸碌无为的齐大。
想了一想,她只好委婉地劝起宋夫人,想着给芸书姑娘多争取一点儿时间,“夫人,既然齐家能开出这样的聘礼,别人家兴许也可以呢。我们也不急着把芸书姑娘嫁给他们。买菜还要货比三家呢。我们不如多等一等,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人家想要上门说亲。毕竟,那芸书姑娘再不济,还有年轻漂亮这么一点儿资本呢。”
宋夫人觉得她说得在理,便沉思着道,“你说得对。改日我就出去寻觅寻觅,谁家有适婚男子的。这个姑娘早日嫁人,我这心里,也早一日痛快呢!”
管嬷嬷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