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刺杀
待陆延均回来后,霍芸书带小君和她的两个孩子,跟他见了面。
听闻了事情经过,陆延均还夸起了淳儿,说他做事果断,将来能成大事。
陆延均将她留在了重华殿,说日后会给她安排。
两个孩子,陆延均便做主将他们送去章府做事,说皇宫里人多眼杂,被人发现了容易引来祸端。
妹妹以为要去哪里玩,还兴奋地拍手叫好。
淳儿却不愿离开,问,“为什么娘要去那将军府,为什么我不行?”
小君牵住他的手,蹲下身来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娘去那里,是有事情要做。你照顾好妹妹。好吗?”
“娘能做的事,淳儿也能做。”
“淳儿,听话。你带妹妹走。娘会常常去看你们的。”
“我不,我不!”淳儿一听,便开始闹起来了,“爹既然不在了,我就是这个家唯一的男子汉。我要照顾娘,照顾妹妹,我不许娘去!”
霍芸书见状,只好站出来道,“淳儿,你信得过我的话吗?”
淳儿稍稍冷静了点,瞟她一眼。
“王妃娘娘的话,我还是信的。”
“那你听我的。你先去章府,照顾妹妹。日后,将军府有需要你的地方,我再找机会送你进去,好吗?”
小君见状,也在一旁帮腔。
淳儿终于肯答应,踌躇不决地点了下头。
于是,当天晚上,霍芸书便送他们去了章府。而小君留宿在了重华殿的偏房,和另外两个丫鬟们住在一起。
第二日,在动身去令溪之前,凌兰给了小君两个瓷瓶,说能帮她改变容貌。
她用手指沾着其中一个瓷瓶里的水,在小君脸上点了几下。
小君原本那干干净净的脸庞,立刻泛起了红,两侧脸颊还有成片成片的深色斑点,看了便让人发怵。
“用另一个瓷瓶的药,洗洗就干净了。长孙将军见过你,他不是好糊弄的人。你得小心为上。”凌兰说。
“我明白。”
“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霍芸书也道。
小君笑着点点头。
霍芸书便和凌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动了,往宫门的方向去。
“王爷怎么也不来送送您。”凌兰忍不住道。
“他啊,近来忙得焦头烂额。”霍芸书笑了笑。
昨夜,他又为盘查关口出入情况忙了一夜,直到子时才回来。
那时,霍芸书已经睡熟了,却忽而感觉背后有个坚实温暖的怀抱揽住了她。
她感觉到他那绵柔而醇厚的气息,迷迷糊糊地回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半梦半醒间,她听他说,“再过几个时辰,你就要走了。”
霍芸书已没气力搭话了,只是轻轻应着“嗯”。
他的手指绕着她散落于肩的发,鼻尖在她发间蹭了一蹭,没有说话。
真不想离开你。
他不敢说不舍的话。怕她因此不愿意走了。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被那不舍充盈着,没有任何一点儿余地。
他只能住了嘴,咽下了所有的心声。
“王爷。”正发着呆,霍芸书忽听车前的马夫问了句好。
而后,马车停住了。
霍芸书心里一跳,忙拨开帘子往外看。
果然是陆延均立在车旁。
她笑了,“延均。”
陆延均走近一步,立在马车窗下,仰脸看着她,含笑不语。
“你如何来了?”霍芸书笑道。
“来送送你。”
“这也没什么好送的。”霍芸书虽是嗔怪着他,但眼神温柔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之意。
陆延均伸出手来,捏了捏她搭在窗口的手。
“到了令溪,就给我写信。”
“好。”
陆延均不说话了,只静静地望她,仿佛若有所思。
千言万语如涓涓小溪,在二人目光的交融里淌过。
半晌,他才好似回过神来,缓缓抽回了手,笑了下,“过些日子再见。”
霍芸书点头。
随后,陆延均退后一步,向马夫扬了扬手。
马夫轻轻一挥鞭,喊了声“驾——”,马儿便渐渐地动了。
霍芸书却依旧坐在窗前,望着陆延均,不肯移开目光。
陆延均也缄默地望她,抬手摇了一摇。
这个世界,对他们,好像顷刻之间,只剩下对方那渐渐模糊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消失在了对方的视线之外。
一个人松开了帘子。
一个人静静地转身。
几日以后,便是皇后的生辰。
皇帝为此颁布了诏书,以示庆贺,“皇后仁厚淑慎,德仪无量,威容昭曜,德冠后庭,朕甚爱之。今逢皇后生辰,特此昭告天下。愿皇后福寿安康,永受天恩,垂光万世。”
这场宴席,京中的达官贵人都来了。
陆延均独自一人赴了宴。
在宴上,他和章云征相对而坐。
两人只淡淡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没有交流。
昨夜,章云征派人给他送了个信:有一队商队已经通过了京西关口。
其中有本地口音的人,也有长相具备几分异域特征的人。
章云征猜测,这时入京,很有可能就是要在宴席上下手。
陆延均也有同样的想法。
从昨夜收到信以后,陆延均便派人在京中的各家客栈酒楼盘查。
京中的西域商人,数量不少。
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陆延均不肯冒任何一点儿风险,便用货物违禁的借口,将他们的通关凭证通通没收,令他们离开京城。
在赴宴之前,他甚至亲自去盘问了这些商人。
然而,他却没有认出,其中哪个是叫代依的人。
因此,在宴席上,他始终惴惴不安,总怕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任何一点儿异样的动静都能引起他的警惕。
何处燃起了焰火,何处掉了什么东西,何处有人说话大声一点儿,都会让他紧张起来。
不过,这场宴席进行得很顺利。
不论是陆毓时、长孙遥,还是陈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但是,席间,陆毓时忽然说,杂技班已经到了。
“杂技班?”皇后有些疑惑,忙看向皇帝。
往常她生辰的时候,皇帝从来没请过什么杂技班。
这倒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皇帝显然也不知道这一回事,只是问陆毓时,是何处来的杂技班。
陆毓时将这个杂技班说得天花乱坠,说他们久负盛名、技艺高超、几代传承,还说这是几个皇子早几个月就计划着要请的。
“父皇母后,还有诸位大臣,一定会喜欢的。”
既然如此,皇帝也笑了笑道,“杂技是喜庆热闹的玩意。看一看,也应景。毓时,你有心了,”
陆毓时拱手作揖,说了些客套话,便退出了大殿,去请杂技班进来。
很快,一群身着红色圆领长袍、头戴蓝色绸缎六合帽的人,手持幢杆、小球、腰鼓、笙箫等各种各样的玩意,排成两队进了大殿,面向皇帝皇后站定。
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说了些祝福话。
随后,皇帝让他们开始表演。
他们便四散开来,迅速地变幻阵型。
从令人眼花缭乱的耍坛与跳丸弄剑,再到将所有人的呼吸都好似悬在一线的戴竿与橦木倒悬,表演设计精巧,如行云流水一般畅快,频频引起殿中的欢呼与鼓掌。
正当大家欢天喜地地沉浸在这场表演中时,一只飞剑从当中那位表演者的衣袂中窜出,直奔皇帝的胸口而去。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陆毓时立刻蹬地而起,跃至半空中,徒手抓住了这柄离皇帝仅有几寸远的剑。
连陆延均都没能比得过他的速度。
剑一出袖,他迅速起身腾去。
面前的桌子当即被掀翻在地。
但他还是没能赶得上陆毓时。
他的手只蹭过了陆毓时的衣袖。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落了地。
表演戛然而止。
四周的侍卫上前,将这些表演者通通扭住,将他们一个个按倒在地。
殿里的嫔妃女眷和王公大臣都呆住了。
待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时,大家都觉得后怕,面面相觑。
“陛下……”
“这、这是什么人?”
“皇帝,您没事吧?”
“还是太子反应敏捷啊!”
“父皇,您受惊吓了。”
受到夸赞的陆毓时,面不改色,单膝跪在阶下,向皇帝递上那把刀。
陆延均拱手作揖,立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众人的动静。
皇帝迅速回过了神,示意边上的太监拿过刀来,下去验一验。
太监走下来,双手接过了刀,便退出了大殿。
“带他上来,给朕瞧瞧。”
那位表演者被侍卫反剪双手,带到阶下,“扑通”一声被按跪在地。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朕?”
那个人只安静地看着皇帝,皮笑肉不笑。
“父皇,这个人敢如此冒险,必定也是个硬脾气的人。让儿臣带他下去好好审。今天是母后的生辰,不要让这等无关紧要的恶人,坏了母后的兴致。”陆毓时道。
皇帝应允了。
随后,这些表演者都被带下去了。
大殿中央转瞬便空了。
陆延均也作了下揖,回到了座位。
太监已经把他翻倒的桌案收拾好了。
一位皇子将戏班子请了上来。
纵使大家仍心有余悸,但氛围里一切如常。
刚刚那场闹剧,好像被喜欢团圆美满的这群人,强行忘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