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廷也觉得是时候该好好和沐远坐下来聊聊了。
彦廷不是傻子,他只是以前从未涉足过朝堂,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更不关心那些国家大事,但是起义之后逐渐补上了很多信息。
最初彦廷劫道偶遇梁轻,看她一个年轻美貌弱女子,在乱世中行走,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半真半假的说要截她回去做压寨夫人,梁轻婉拒自认妹子,彦廷也就就坡下驴,把她带回去,算是行善积德了。
小绿这名字一看就是假的,那有什么要紧,一个称呼而已。
但是,彦廷没想到的是,这个小绿还真有些本事,渐渐地融入了义军,成了绿姑姑,助力彦廷打下北境大片地盘。
诛张暖之后,梁轻举止有异,又去梁家村结庐一年,名义上是安顿那些被解救的女人和孩童,以及开发经营梁州各项产业,实际是为全村守孝,彦廷自然也是在这时知晓了梁轻的身份。
但是,在这样的一个乱世,同样经历背井离乡之苦的彦廷,对于一个经历如此屠村灭家大难的女子,选择隐姓埋名,他是很理解的,也就没有忍心去揭开她的身份。
再之后,云昊求娶,甚至为其空悬后位,彦廷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这样一个义妹,能当皇后的义妹,该能带来多大的荣耀啊,梁轻又没有家人,梁轻成了皇后他彦廷不就是国舅爷了?
但是彦廷此时是真心当梁轻为亲妹妹一样的,他不能为了荣华富贵委屈了妹妹,所以他尊重梁轻的想法,梁轻暂时不想当皇后,他就支持梁轻再等等看。
直到梁轻要他野心再大一点,彦廷才知道他自己就可以成为权贵,还当上了王爷。
荆山文武大会,彦廷认识了梁远和楚凌,同样年轻俊朗,俩人身份气度竟然都不输有着大恒皇帝身份的云昊。
在彦廷眼里,这几个人与梁轻各有各的相配,他终于理解了燕瘦环肥这个词,就连男人也有五花八门的美,~不,是英俊……
彦廷更是相信梁轻可以有很多选择,只要梁轻乐意,嫁给谁都无所谓,彦廷都没有意见。
谁知道命运自有造化呢?
他彦廷竟然得了仙人指点,轻轻松松夺了中都,坐上了龙椅。
彦廷登基,梁轻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她的婚事就不能那么随意了,她毕竟有着彦廷义妹的身份,如今九州大局未定,如果她所嫁之人与彦廷不合,争斗起来,梁轻能帮谁?
如果说以前,梁轻的婚事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嫁得好了彦廷还能沾光,那么现在梁轻的婚事就牵连着九州局势,嫁的不合适,彦廷就多了一个敌人,如果她还帮着对方,那么知己知彼,彦廷更是凭空多了一个对大盛朝廷内部极其熟悉的劲敌。
就连彦廷自己都不敢承认,他对梁轻自己的意愿没有那么在意了,与大盛朝廷的利益,与彦廷自己的利益权衡,胜过了他给这个义妹找一份好归宿的心。
彦廷只以为他更懂得权谋了,开始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帝王了。
他甚至纵容了贵妃胞兄对梁轻的挑衅,虽然彦廷后来重罚了他,梁轻也狠狠教训了他。
但是彦廷说谎了,他开始对梁轻耍心眼了,而这在他的几大王看来,是“皇帝英明”。
彦廷知道梁轻整肃军纪让很多人承受了不少损失,他们对梁轻暗中有怨气,他们巴不得梁轻和彦廷失和,这样四大王地位才会更加稳固。
早在梁轻放弃了长公主的封号之时,四大王就轮番进言说梁轻对大盛有异心。
彦廷心里也对梁轻有点芥蒂,因为当初梁轻是坚决反对彦廷参战的,她只是让彦廷中立,固守北地,等待时机。
梁轻更反对他进中都的,她对他的天命不看好,她虽然叫他可以有一点野心,能成为一方霸主,却并不支持他夺取天下,……
若不是仙人说琬娘母子命格贵不可言,彦廷还真不会有这个野心,五千轻骑千里奔袭如入无人之境,中都一朝可得,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彦廷做梦都佩服自己当初的英明神武,抓住了好时机。
然而,梁轻到中都之后,封后一事被一拖再拖,确有琬娘母子远在云州且病弱,不堪车马劳顿之因,却也是梁轻故意的拖延之举,虽然彦廷当时觉得有道理。
可是半年过去,北境不起战事,沿途风平浪静,琬娘母子平安无虞,中都更是歌舞升平,彦廷也就不觉得梁轻当初的话有理了。
梁轻就是“故意拖延”,她甚至怕琬娘母子到中都会遇到“不测”,虽然这是为了他们好,但是妻凭夫贵,子凭父贵,琬娘母子的“不测”,岂不是意味着彦廷的“不测”?
彦廷心里不舒服,那是他的皇后和太子,梁轻管的太宽了,用文词说是逾矩了……
梁轻这就是看不起他,不觉得他能当好皇帝,她就是觉得他会随时会被人拉下这座龙椅上……
彦廷承认他的心态变了。
又有哪个人都当上了皇帝,心态还不会变的吗?
彦廷觉得他现在怎么想都是有道理的,别人应该理解他顺从他,而不是以劝诫告诫之名对他指手画脚。
四大王就对他死心塌地,半点不会违逆他。
对,就是违逆,梁轻就对他明里暗里的违逆,让他很不爽。
梁轻是这帮下属的绿姑姑,但不是彦廷的绿姑姑。
就是这样的,是梁轻先违逆他!
他才要拿她的婚事做文章,就算是沐远和梁轻不合,彦廷还是要试探一番。
梁轻的意愿不是那么重要的,大盛朝廷才是最重要的。
梁轻作为大盛朝联姻的筹码,是最有利的……
“说出背后主使,我可以饶你不死。”幽冥卫的监牢里,洛俊正在连夜审讯林梓沅。
林梓沅自打入狱,半个字也不肯说。
“呵呵,主使没有,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梁轻的人?还是彦廷的人?”林梓沅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个事情。
“本座是谁的人,用得着你操心吗?”
洛俊说着话,眼神毫不客气的扫过林梓沅的全身,目光最后定在她的镣铐之上,扬起眉毛,意思是作为阶下囚你就没一点觉悟吗?
洛俊这副皮囊还是很英俊的,挑衅的眼神非但没折损他的容貌,反而更添几分侵略性,更有味道了。
林梓沅在暗无天日、铁桶一般的牢房里,有着不合时宜的气定神闲,仿佛她不是犯人,只是个路过的游客一样,她默默看着洛俊,眼神里甚至有几分欣赏。
是的,洛俊在审问林梓沅,目光凌厉,表情倨傲,而林梓沅像欣赏一件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洛俊。
这欣赏的眼神彦廷有过,梁轻有过,不过他们都更加坦荡,让人如沐春风,而林梓沅的眼神就像毒蛇,含着某种侵略性,洛俊被盯得很不舒服,脸色微变,表情也渐渐狰狞。
牢房里安静的可怕,庄良感觉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梓沅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如此说来,洛大人当然是皇帝的人了,我记得我当大将军的时候,你洛某人还只是幽冥卫的一个无名小卒呐,升官这么快,怕是没少出卖你家姑姑吧?你还在乎她的生死吗?谁想杀她有什么要紧,不都是称了你的意?”
“啪”洛俊控制不住自己,抬手扇了林梓沅一巴掌,林梓沅嘴唇紧抿,还是有血丝从嘴角渗出来,粉嫩的脸也一片通红,洛俊才顺了一口气。
彦廷入主中都也才半年多,论升官快,大盛朝廷谁升官不快?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四大王不是出身农家就是出身草莽……
洛俊确认自己之前从未见过林梓沅,她只是在诈他,她知道这是幽冥卫的监牢,所以猜得出他出身幽冥卫。
可是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姓洛?是个难缠的主。
洛俊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倒是个硬气的女人,被打的吐血竟然一声不吭,眼里倒是起了一片水雾,这副娇嫩的皮囊如果是普通女人,倒是极惹人怜爱的,但是她是林梓沅,正如她所说,她是大将军的时候,洛俊还只是个幽冥卫的无名小卒。
既然她嘴上如此硬气,那么洛俊便也不会有半点的怜香惜玉。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成全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洛俊一挥手,左右立刻上前拖住林梓沅,架着她上了刑台,各式刑具伺候……
“死了?”
“还有一口气。”
一天一夜的严刑拷打,林梓沅气绝,又活了过来,她气若游丝,嘴唇微微颤动,像是要说话,洛俊把耳朵凑近她。
“水”~
“拿水来。”
林梓沅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满身血污,头抬不起来,四肢被捆绑在刑台上早已动弹不得,洛俊捏着林梓沅的嘴,灌了水进去。
“呃,咳咳咳……”林梓沅边喝边咳,水从她的嘴里鼻子里呛出来,打湿了她的脸和身体。
洛俊挥退左右,不是他见识浅,幽冥卫的确很少审问女犯人,梁轻也不提倡用残酷的刑罚,所以虽说是严刑拷打,也并没有什么惨无人道,至少胳膊腿还在。
但是林梓沅满身伤痕,衣服几不蔽体,偏偏一口气上来,那胸脯挺的跟大公鸡~,呃,小母鸡似的,随着她的呼吸颤巍巍的,让人不忍直视。
“是什么让你如此骄傲?”
洛俊鬼使神差的拿剑尖去挑林梓沅胸前的衣襟,此刻林梓沅还是意识模糊的,她感觉胸口一丝凉意,抬头看向洛俊。
“你,登徒子,滚开,滚开!……”
林梓沅大骇,脑子顿时清醒了,她的身体剧烈的挣扎起来,喉咙里“呜呜”作响,像一头困兽突然发疯了……
她当然挣脱不了,因为她的四肢都被捆绑在架子上,但是她的发疯的样子吓住了洛俊。
“大人?”被洛俊挥退的下属都闻声而动。
林梓沅本就衣不蔽体,又被洛俊掀了衣襟,此刻挣扎之下更加不能看了,洛俊一着急,干脆脱了外袍包住了林梓沅,口里应承着:“无事,嫌犯饿的发疯,给她准备点吃食,再,拿点干净衣物来。”
林梓沅身上盖着洛俊的外袍,被洛俊半抱着,听到他的吩咐,竟然安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那下颌正在她头顶,嘴角青青的胡茬就要蹭上她头顶的发丝,林梓沅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脸轻轻靠在洛俊的肩上。
庄良一进来,就看到这样暧昧的一幕,“大,大人,属下该死……”
他低着头不敢看,嘴上语无伦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