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常理短
陈愉吃了一碗小米粥,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
不得不说她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喝到这么香的小米粥!
没打农药,全靠天收的农作物真是自带香甜。
她本身就是一个吃货,再加上做导游这么多年,那真是去一个地方就先找好吃了。几乎她带过团的游客都夸她是个行家。陈愉觉得人生不过吃喝,既然有条件,肯定先享受才对得起自己。
而且现代人生活水平都是直线上升的,多少有钱爱吃的人为了吃顿正宗美食,跑遍大江南北。
人嘛本来压力就大,再不吃点好吃好喝的,那么无聊又烦躁的生活总会压的人穿不过气来。
陈愉百般无聊的躺在破草席上。她真是不想面对屋外的一群人,任谁猛不丁的跑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又没任何技能的地方都会下意识害怕,抗拒!
她使劲想想周招娣脑子里留下的记忆,翻来覆去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她老伴去世的大事,差点把她压倒。在农村,像她这样的自家男人去世的早也会狠狠心再走一家,毕竟年轻!
而且她男人这边的亲戚当时帮助她的不算太多,大家都穷,谁家也不可能随便接受四个嗷嗷待哺的嘴呀。所以周招娣不再找下家,留在老王家自己养活四个孩子。村子上的人还是挺佩服她的。
为啥周招娣这么年轻也不再嫁?
陈愉使劲想了想,大概就是嫁到王家以后,她男人对她真的很好。这时候的男人受教育的少之又少,加上祖辈传下来的习惯,老实、木讷,大直男随处都是。带着男人是天的思想,哪家都是在家当大爷的。
但周招娣的男人王全福不是这样的男人,他会主动在周招娣生完孩子后,给孩子洗尿布。会给周招娣做饭,更会在县城打小工辛苦赚的钱,给周招娣买一些头花,或者擦脸油。其实王全福做的这些,在陈愉看来微不足道。可这个贫瘠的时代里,这些都是周招娣从小没体验过的,那是属于周招娣的糖。随着王全福的离世,这些糖被无限放大,所以周招娣才会在丈夫去世后,死心塌地的带着四个孩子!
陈愉想明白这些,不理解,也不做评价!
不过这周招娣也是个人物,怎么说呢,特别猛。
就是那种死不讲理还觉得自己是特别正确的那种。一但她发疯起来,全家人都拦不住,就拿王丫丫在家不干活的事情来说,村子里就算是里正家的姑娘也会在农忙的时候帮帮忙,可她家王丫丫硬是不让做农活,养的一身娇气。俩个媳妇明里暗里闹了多少次,就是不松口。
平日里村里人更是休想占她家半分便宜,一块菜地上大家都要走到小路,她都要恨不得全种满,别人一说她,她站在菜园子里能骂半天。
不过村里人也知道她不容易,大多时候都不计较。越这样越发养的周招娣蹬鼻子上脸!
照陈愉说,就是没碰上硬茬子,要不然直接撂翻,一天揍八遍。那就没啥刻薄王家嫂子的“美名”了!
等把心里的事捋清楚,陈愉还是不想起来,面对一大家子人。反正她是一家之主,直接躺倒老死那天也不是不行!
“娘,您好点里吗?”这时主卧门口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好像没听到声音,这时又开口道,“娘,该做晚饭了,大嫂让我来拿粮食,今个娘吃的小米还是在大娘家借的。是不是要还回去?”
声音里透出来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陈愉一下子就知道,是自己那个窝囊的老二儿媳妇。
说起来老二家的也是可怜人,来老王家几年只生了两个姑娘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了。周招娣没事就骂刘氏是个恶毒女人,想让老二绝后。所以平日里老二媳妇在家就没抬起头来过日子。
算算今天是老大媳妇做饭的日子,老大媳妇不来。使唤她来了,要是真的周招娣还活着,一准把她骂的哭起来。
“行了,进来吧。怎么在自己家里天天跟小偷一样,说话都不敢大声?不是你大嫂做饭吗?怎么她不来你来干啥,天天脑子就是一盆浆糊,搅都搅不开。我们家老二怎么就娶了你这个……”
剩下的话,陈愉好不容易咽下去了。瞪着眼睛吓个半死。我草,周招娣没死?
因为自己不可能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吧,陈愉小心的在心里喊“周招娣,周招娣?”
“王周氏?王家大嫂?王家婶子?”
没听到有任何回应,陈愉想了想,估计是这具身体平日的生理反应了。
这得骂成啥样,才能脱口而出呀!都不带打打草稿的。
你说你是多爱骂人呀,老嫂子!
幸好,老二媳妇一直低着头,要不然自己这个样子肯定露馅。
“行了,你也别站着了,扶我下床。我把晚饭的粮食给你挖出来,在把借你大娘家的粮食送去。”
从头到尾,老二媳妇就一直低着头。等把老二媳妇打发出去,陈愉吓了一身冷汗,她是不舍得再死一次,但真没打算接手原身的一切行为习惯,可刚刚她意识到,她来的是个封建社会,冷不丁的一个农村妇人性格大变,除了被上身,没别的解释会被烧死的!
看来,短时间还是没事骂骂人,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这里不是法治社会。就他们这个村子,能一言九鼎的除里正没别人!
厨房里,身穿枣红色衣服的女人是老王家的大儿媳石氏,见弟妹手里的粮食,立马嬉笑道,“弟妹,还是你有本事,我都没听见娘说你。要是我进去呀,娘指不定就骂我狗血淋头呢,你看中午的时候娘看见我就指着滚,平日里瞧不出来,还是弟妹本事大。”
阴阳怪气的语气让刘氏抬头看着她。石氏被看的不自然,嘴上却没停下来,“怎么,我哪句说的不对?要不是你家二妞和我家虎子打架,才让你娘受的伤,娘至于遭罪吗?有些人呀就是看不清自己,还总想着和别人争呢。”
刘氏听到这些话,彻底泄气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虎子惹了二妞,但她婆婆只会惩罚的是自己的两个女儿。
俩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么小的孩子每天做的事情比她小姑做的都多。
这次大嫂让她去找婆婆要粮食,她自己也知道只要自己进去,那明显是要挨骂的。可没办法,她真的怕婆婆身体好起来以后要打死俩孩子。所以大嫂让她去拿粮食,她没有犹豫。到时候还要指望大嫂说和说和,在这个家里自己男人是不敢开口的,自己说话又没分量。可听大嫂的意思,只能让自己孩子背锅了。
“大嫂,你是知道大妞二妞她们什么样子的,要不是虎子骂我,俩孩子怎么也不会动手的。我原本想着让大嫂把事情说清楚,到时候娘也不会那么狠心。现在看来,大嫂是要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家了?大嫂你不要忘了,是泥还有三分脾气呢。真要大妞二妞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说完话,就跑到自家屋里了。留下石氏一脸懵逼,她真的没见过这样子的弟妹。看来都怕婆婆出手呀!
不管了,死老太婆这次伤着头那么大的事,肯定不能让虎子顶着。要不然长孙也没用,她可明白婆婆的嘴脸,没伤着她自己的时候,那是万事不管。要是伤着她,呵呵,谁都靠边站!
晚饭的时候,陈愉还是自己在屋里吃的,一直没说话。
越是这样,家里人都心里打鼓。老大媳妇觉得自家婆婆那是憋大招呢。
老二媳妇呢,再考虑要不要带着女儿去娘家先不回来,万一婆婆这次把孩子们打坏怎么办?
俩儿子都是一声不吭,就怕老娘这次是真伤心了。关键说出去也不好听呀,孙子辈的在打架,老太太拉架磕着脑袋了?这让别人知道了,那这几个孩子名声都有问题了。
而最小的王丫丫想,自己娘肯定想着怎么收拾侄子侄女们呢。反正不管她的事。就是不知道这次娘准备闹多久,太久的话,自己新衣服就快拖没了。
陈愉不知道怎么这群“儿子媳妇闺女怎么想的,”她就是觉得身下的稻草席子太硌人啦,幸好现在是春天。这要是大冬天就这些东西是要把她冻死呀!
这老天爷是不是看她过的舒坦,就想给她“惊喜”,把她锻炼成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让她接班吗?
关键是她回不去呀。
一家人总算是安静的把饭吃完了。
天还没怎么亮,陈愉就醒了。这身体的生物钟她是真的大写服,醒这么早是要搬砖吗?
不是,周招娣每天起那么早就是要到鸡窝摸摸自家少的可怜的母鸡屁股,看有没有鸡蛋。她怕大儿媳石氏偷吃。
陈愉真是佩服!这是什么神逻辑?
不过想想老大媳妇还真干过这事,也就释然了。毕竟家里能有直接变现银子的东西少的可怜,鸡蛋也是一大項。都是穷闹的,周招娣很满足,只要有粮食吃。什么肉呀蛋呀糕点什么的,那都是地主家才能吃的。像他们这样的乡下人就要本分,不会想不属于自己的!
陈愉实在是不想自动就冒出来一些让她无法理解的举动,可没办法,贫瘠的土地上,哪家不是省吃俭用的!
可她真的不想去摸鸡屁股呀?
所以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一会院子里有了声音。过了好大一会,上屋被敲响了,“谁呀,来了。”一听就是老大儿子的声音。
“弟妹,你干啥敲门呀?这大家都睡着呢。”王家老大说道。
“大哥,今个我煮饭。厨房里也没见娘放好的粮食,我担心所以就敲门了。”刘氏说道。
“不可能,娘每天都要摸鸡蛋的。不对呀,娘要起了,你也不会敲门。不会是娘有什么事吧?”王大山惊讶的说道。
陈愉听到自己便宜儿子说话,就想起来了。每天早上她都是把粮食准备好放厨房的,今早上她忘了。
“老二媳妇,自己进来拿,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老大你去睡吧。”
“娘,您到底要不要紧?昨天大夫来了也就给您开了一副药,您要是还不痛快,我在找李大夫开点药吧?”王大山紧张的开口说道。
“我没事,别花钱了!再说哪有那么多闲钱看病。”
等老二媳妇又一次把吃的粮食拿去做饭。陈愉就想着以后把一天三顿拿粮食改为一天一拿,什么破毛病!
就因为害怕自己家儿媳妇偷粮食。
你这么能的当家人,怎么就不想着发家致富不想着赚钱,就知道在自家身上抠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