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荀规内心一百个不愿意,但想到发病时的苦痛,就硬着头皮答应了。
自荀规记事起到现在,在每天之中,必发病一次,一般是在晚上。
听师父说,这是因为自己体内有一个先天的封印,体之印,此印极为罕见。它不仅会让人全身疼痛,还会缩减人的寿命。
然而,这个病还给荀规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这个副作用就是,荀规对外界的痛感减弱,身体恢复能力极强。
此病无药可以根除,只有通过抑制异印,来缓解疼痛,延长寿命。
所以师父给荀规制定了一个训练的计划,来达到抑制异印的目的。
口头上说着是训练,其实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折磨荀规的身体,在不危机荀规生命的情况下。训练的宗旨就是,每天挨打,挨平民的打。异者的力量,上限太高,不是荀规所能轻易承受的。
这个训练计划,荀规从十岁一直坚持到现在。
十岁之前,全靠师父的帮助,荀规才能在每次发病时撑下来。
十岁之后,刚开始时,全靠邻居的出手相助,在师父的“搭桥牵线”下,这个训练才能顺利完成。
对于街坊邻居的每一次出手相助,荀规都印象深刻。
刚开始时是这样的:
“张大妈,张大妈,在家没?”
“啥事啊?”
“我家这孩子皮痒,别累着。完事之后,记得给手擦点跌打酒。”
“刘铁匠,刘铁匠,忙着呢?”
“打铁吗?”
“不打铁,把这小子锤一顿。不用烧,直接打,拿锤子呀!”
“王老师,王老师,早上好。”
“有什么事吗?”
“这小子淘气,麻烦老师教导教导他。戒尺不怕坏,坏了买新的。”
次数多了以后,就成了这样:
“张大妈,张大妈,在家没?”
“刘铁匠,刘铁匠,忙着呢?”
“王老师,王老师,早上好。”
再到最后:
“在家没?”
“我家孩子都被我打的离家出走一次,我再也不打孩子了。”
“忙着呢?”
“锤子坏了,不打铁了,也不打人了,烤红薯,来几个?”
“早上好。”
“下面我们要讲的是,五色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到后来,荀规的抗击打能力已经不是一般的强了,也没有街坊再愿意“出手相助”。
不过师父后来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就是去地下拳场。
地下拳场,是一个黑色的娱乐场所,供平民观赏消遣而用。在这些观众眼中,地下拳场就是一个剧场,台上的拳手就是一个个的“演员”,这些拳手们在给他们上演着一场场跌宕起伏的精彩剧情。
但是这些表演只能居于地下,地上的正常和谐氛围,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的打破。无论什么事什么人都逃不过这个世界的秩序组织的眼睛和手掌。
这个组织贯穿于这个大陆的平民和异者,遍及这个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和平与公平,他们只是为了维持这各大陆的各种部分的平衡,不会干涉太多。
以荀规所在的中市为中心,东西南北各有一个市,其中每个市都会有一个地下拳场。
荀无忧每次都会随机给荀规选一个市,让他执行训练。
荀规必须达到师父规定的几个要求,训练才算完成。如果荀规没有满足师父的要求,那么荀规就要饿肚子了。
师父这次给他选择的地方是,西市。
荀规道:“西市?”
师父道:“有什么问题吗?”
荀规本来想说:徒儿昨天刚去过。
但是想到昨天拳场的场景,荀规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只说了句:“没,没问题。”
因为荀规昨天没有遵循师父规定的要求。
要求一,不许还手。
这也是荀规第一次没有遵守师父的要求。
“那就行,一定要遵守要求。”
师父挥挥手,示意让荀规出发,开始训练。荀规点点头,向门外走去。
荀规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这说明荀规已经走远。荀无忧从怀里掏出三根暗红色木棒,拇指粗,手掌长,把他们竖立在了石墩前的青石桌上。三根木棒,如同生根,纹丝不动。
这三根木棒代表着师父的三个要求,若是荀规没有遵守哪一个要求,哪一根木棒便会倒下。
左数第一根代表来回之途是否徒步,第二根代表是否还手,第三根代表挨打程度是否够。
这听起来有些怪异,实属正常,因为命之印已经很久没有现于人世了。拥有命之印的人,可以通过一些东西来预测、猜测一些事情,更甚至还可以左右一些人行为,但要为之花费巨大代价。
这几个要求师父也是有所考量的。
徒步行进可以锻炼荀规的速度、脚力、身法,从他们所住之地比较偏僻,荀规若是想去四个市中的任何一个,必须都要穿过一条陡峭的山路,去往中市中心,再在四条大路中选择一条,以前往东南西北市的一个。
不能还手,是因为攻击他人会刺激荀规体内的异印,恶化病情的程度,加剧发病时的疼痛。
挨打足够的打,外界刺激肉身,从而抑制荀规体内的异印,正好荀规的痛感减弱,挨打并不会受太多的苦,比起发病时的疼痛,简直要好上几倍。
其实荀无忧早已知道荀规昨天没有遵守规矩的事了,因为就在昨天这第二根木棒倒了下来。荀无忧之所有未追究此事,是因为第二根木棒在倒下之后,还可以再次立起来。
但是今天,这第二根木棒竟然又倒了下去,可是这次,木棒并没有再次立起。
荀无忧心中暗想:今天我非得教训他一顿不可。同时也不禁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荀规不惜违背要求而出手呢?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荀无忧急忙起身,向屋中走去。
地下拳场,总是要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毕竟钱才是他们最看中的东西。
西市的拳场,荀规已经去过好多次了,拳场的规则制度已经被荀规所熟知。
平民都可以在拳场注册,拳场会对注册的人进行排名,并显示在拳场大厅的大牌子上。
刚注册的时候排名是最后一名,升高名次的方法是挑战名次比你高的人,并击败他,就能替代他的位置,而失败者将变为最后一名。排名进入前十的人会定期给予相应的赏金,赏金数量依次按排名从高到低依次减少。
在一周内,拳手如果收到别人的挑战,却没有接受,会自动降到最后一名,后边的名次依次往前进一位,本周的赏金也将取消。
赏金具体是多少,荀规并没有过多关注,因为这拳场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训练场,他并不需要赏金,只需要找一个人挑战,挨够足够的打,然后投降就行了。
因为不许还手,所以他只好投降认输。所以荀规的排名一直都是最后一名,基本上没有变过。
一个人若是同时被后边好几名拳手挑战,那几名拳手中,只有排名最高才可以与这个人对战。
在西市的地下拳场,荀规还发现了一个怪现象,前十名的选手,除了前三名,其他名位置的选手经常发生变动,但是这前三名选手的位置竟然从未变过,并且几乎没人挑战。
后来荀规才知道,曾经挑战过这三个拳手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打死了,而且战斗结束的速度非常之快。
随着训练进行,排名靠后的拳手已经满足不了荀规了,还有为了避免拳手不与自己对战,荀规现在都是直接挑战排行榜上的第三名。
为什么是第三名呢?
因为第三名是个力气巨大的胖子,第二名是个速度飞快的瘦子,第一名身材中等,不仅速度快,力气同样也很是不小。
根据训练的要求,荀规没必要选择前两名,第三名就够了。
由于频频挑战第三名拳手,还每次都活了下来,荀规算是小有名气。
“垫底之王”、“毅力之王”、“抗揍之王”,这些都是其他的拳手们给他起的外号。
可是就在昨天,荀规又有了一个新的外号,怪物。
当时荀规挑战的是排行榜上的第三名,与以前一样挨了一顿打之后,刚要认输。
可就在这时,他的鞋掉了,鞋掉了不要紧,但是鞋里的东西却滚了出来。
如果是别的东西话不要紧,偏偏是一枚能顶十个中异元,甚至一百个小异元的大异元。
如果滚到台下不要紧,可恰好滚到了对手的脚下。
眼看这一脚就要踩下去,这一脚如果踩了下去,异元虽是耐用之物,八成还是要碎。
荀规为了保护自己的异元,就向前推了那个人一下。那个人的一只脚还没有落下来,被荀规这一推加之又消耗了太多体力,就向后倒退几步,一个没站稳,竟掉下了台。
掉下台就意味着输,见到眼前这一场景的场边观众,皆是愕然。本来还在一直躲闪的荀规,是以何等身法推出了这一掌?刚挨了好几拳的荀规,是怎么找到这一绝好机会?难道他这么多次的挑战就是在等这一刻?
本是喧闹一片的观众台,瞬间寂静,后又响起了掌声。
荀规那有想那么多,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异元,从地上捡起异元之后,用衣服小心的擦了擦,然后放到了鞋里,穿上了鞋。
当听到四周震得耳朵疼的掌声时,荀规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违背了师父的规定。
荀规到现在都在安慰自己:我没有还手,只是推了他一把而已,让他让一下,好捡起我的异元,嗯,是这样的,这可是我好几顿午饭省下来的钱啊!
不过当荀规吃到梦寐以求的糖葫芦时,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