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掌柜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到了墙，退无可退。

　　方紫岚步步紧逼，杜掌柜闭上了双眼，“我什么都不会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不说，我可以猜。”方紫岚淡声道：“所有与杜家当铺做过生意之人，都会有一块玉佩作为信物。几块玉佩可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意味着这几块玉佩的主人，与杜家当铺做的是同一桩生意。或者说，是相关的生意。”

　　杜掌柜猛地睁开双眼，“你……怎么会……”

　　“杜掌柜这副模样，那我便当自己猜得不错了。”方紫岚说着垂头扫了一眼屏风，“本应该在夏侯家的画出现在杜家当铺，也就是说夏侯家有人和杜家当铺做了生意。”

　　她顿了顿，视线移到地上的画，“莽山的地图在刘家手中，看来刘家也有人和杜家当铺做过生意。”

　　末了，她忽然笑了笑，“杜家当铺果然是个好地方，放眼整个东南之地，怕是找不出哪一个世家大族不曾与你们做生意。”

　　“你以为只有东南之地吗？”杜掌柜嘴唇翕动，像是濒死的鱼，扑腾着挣扎不停，“放眼全天下……”

　　“我想知道……”方紫岚打断了杜掌柜的话，定定地看着他，问道：“杜家当铺有和汨罗人做过生意吗？”

　　杜掌柜神情一滞，方紫岚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是谁？”

　　“我不能说……”杜掌柜话音未落，就是一声惨叫。

　　方紫岚的匕首钉入杜掌柜的肩膀，“上一个通敌卖国的荣安王，已经尸骨无存了。”

　　“我没有……”杜掌柜抬手抓住方紫岚的手，她看着手上的血，“杜掌柜，你不会和程之砚一样，以为给汨罗人一些好处粉饰太平，便不算通敌卖国吧？”

　　杜掌柜神情扭曲，“汨罗人已经进入大京了，银甲军踏足，你又能奈何？”

　　“杜掌柜的消息很灵通。”方紫岚面无表情，“可是身为大京人，你不该站在汨罗人那边。”

　　“大京和汨罗结亲了。”杜掌柜大着胆子说了一句，方紫岚稍稍用力，匕首便横了过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杜掌柜，你我虽是初见，但我不觉得你是个硬骨头。”方紫岚敛了神色，“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免得我失手杀了你。”

　　杜掌柜眼中满是惊恐之色，方紫岚推开他的手，拔出匕首，“把杜家当铺的账本交出来，我便离开。”

　　“你既然知道了夏侯家都和我杜家当铺做过生意，那要账本又有何用？”杜掌柜靠在墙上，勉强站直了身体，“就算有账本，你以为谢琛敢查吗？”

　　方紫岚没有说话，杜掌柜便阴恻恻道：“你好好想一想，谢琛手中有那么多账本，为何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眯了眯眼，“总不能那些账本全都是假的吧？”

　　“谢琛敢不敢查，是他的事。”方紫岚神色平静，“但要不要杜家当铺的账本，是我的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掌柜近乎审视地打量着方紫岚，“你若真是紫秀，便不会想要一查到底。”

　　“为什么？”方紫岚冷笑一声，“就因为鬼门也深陷其中，并不清白吗？”

　　“闹到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杜掌柜气急败坏地咳嗽了两声，方紫岚却并未回答，只道：“杜掌柜，你不必拖延时间，我耗得起。但你中了蛇毒，还耗得起吗？”

　　杜掌柜神情一凛，就见方紫岚随手扯过他的衣袖，抹了抹匕首上面的血。匕首锋利，转眼就割破了他的衣袖。

　　“杜掌柜忘了吗？”方紫岚晃了晃手中光洁如新的匕首，“我刚刚用它，杀了蛇。又用它，伤了你。”

　　杜掌柜深吸一口气，方紫岚一边把玩手中的匕首，一边道：“杜掌柜，你若再不交出账本，不论这外面有多少人等着要我的命，不管我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你都会死在我前面。”

　　“你纵是杀了我，也别想得到杜家当铺的账本。”杜掌柜咬牙切齿，方紫岚勾了勾唇，“看杜掌柜的反应，谢琛是敢查了。”

　　闻言杜掌柜变了神色，方紫岚面上笑意更盛，“就是不知，谢琛查杜家，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旁的什么。比如灭口……”

　　“你休要胡言！”杜掌柜猛地扑向方紫岚，她侧身躲了过去，他便扑了空，径自摔在了地上，“你们谁都休想拿到杜家当铺的账本！”

　　方紫岚居高临下地看着杜掌柜，不待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声音。她折腾得太久，把人招来了。

　　显然杜掌柜也反应了过来，他坐起身，吼道：“紫秀，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他话音未落，地板上便裂开一条缝，下面此起彼伏的蛇嘶嘶而动，方紫岚却已悬在门边梁上，下一刻门开，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门外的人只觉一阵风吹过，两眼一花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紫岚身形一闪，人已站在寿材铺前。她抬了抬手，匾额直直掉落在地，“土木”二字分崩离析。

　　“好一个杜家。”方紫岚收了匕首，迅速离开了。

　　她身上血污过于惹眼，便只得先悄悄潜回方家，以免被人认出来。

　　然而她刚走到方家后门，就见那停了一辆马车，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车架上赫然是夏侯家的标识。

　　夏侯家的人这个时候来方家做什么？

　　方紫岚心中疑惑，但仍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方家。可她还未来得及回房换一身衣裳，再去查探情况，便撞上了孟庭扬。

　　“世子夫人？”孟庭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血污的方紫岚，她干咳一声，“孟将军，我说我去杀蛇了，你相信吗？”

　　孟庭扬满脸怀疑，方紫岚快步而过，“行了，世子怎么样了？”

　　“世子仍昏迷不醒。”孟庭扬摇了摇头，方紫岚进屋关门，把他扔在了外面，但声音未停，“我见夏侯家的马车停在外面，他们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