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听说过杜家当铺吗？”方紫岚说的云淡风轻，掌柜却变了神色，“你是说，若千金坊不接你这桩生意，你便要和杜家当铺谈？”

　　方紫岚点了头，掌柜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杜家当铺是什么地方？你这桩生意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只怕是扒皮抽筋的代价。”

　　“杜家当铺竟是这般心狠手辣吗？”方紫岚似是来了兴趣，掌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连杜家当铺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还想和他们谈生意？要我说，你一深闺妇人，还是不要趟这些浑水为好。”

　　“浑水？”方紫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道：“千金坊若是接了我这单生意，可算是趟浑水？”

　　掌柜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道：“或许坊主根本就不会接你这单生意。”

　　方紫岚微微垂眸，“也好，千金坊原本就不该被卷进来。”

　　她说罢敛了神色，郑重其事道：“今日，我从未来过此处，掌柜也从未见过我。”

　　“且慢。”掌柜喊住了方紫岚，“我还并未问过坊主，你何必……”

　　“不必问了。”方紫岚打断了掌柜的话，“以后也记着，朝堂生意都不接。”

　　“你……”掌柜张了张口，不待说什么，就听方紫岚道：“坊主定下了规矩，就该遵守。”

　　掌柜神情一滞，眼见方紫岚转身要走，索性心一横，朗声道：“可若你所言非虚，汨罗当真有这么一封书信送入大京，那便不止是朝堂事，而是关系两国安危的天下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坊主不会坐视不管。”

　　方紫岚定定地看着掌柜，直看得她不好意思地侧过了头，“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方紫岚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不受控制似的，“若是杜家当铺，可会如千金坊一般，为两国安危的天下事破例？”

　　“恐怕是不会。”掌柜摇了摇头，“虽然人后妄议并不礼貌，但若是杜家当铺，怕是巴不得有些风吹草动，他们好投机取巧，从中获利。”

　　方紫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掌柜可知如何找到杜家当铺，并与之交易？”

　　掌柜一副看疯子的模样看着方紫岚，“你明知杜家当铺非善类，还要找上门去？”

　　“掌柜怎知我是善类？”方紫岚勾了勾唇，掌柜只觉莫名发怵，“你在城中找一家名为松坛的当铺，进去以后说你要找他们杜掌柜便好。”

　　“松坛？”方紫岚念叨了一遍，反应了过来，一木一土，合起来正是一个“杜”字。

　　“多谢掌柜。”方紫岚说着在桌上放了一枚碎银，之后便离开了。

　　掌柜看着方紫岚的身影消失不见，想了想最终还是给千金坊主去了信。

　　至于方紫岚，她在城中晃了半日，也并未找到一家名为松坛的当铺，正当她怀疑那茶铺掌柜骗了自己之时，却在巷尾看到了一家名为土木会的寿材铺。

　　松坛的右边，合起来便是一个“会”字，不过到底是土木还是木土，一笔写不出两个“杜”字，她一试便知。

　　“请问有人吗？”方紫岚站在门口敲了敲半阖的门，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我来找杜掌柜，还请行个方便……”方紫岚一只脚刚踏入铺子，便感觉到一道视线钉在了她的身上，伴随着阴沉的语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来，“阁下找的是哪位杜掌柜？”

　　方紫岚站定后，一边打量着铺子中的情形，一边听那声音道：“是棺材里那位，还是屋后的那位？”

　　“这棺材是空的。”方紫岚随手推开了墙边棺材的盖板，里面空空如也。

　　那道声音却是浑不在意，只道：“那位很快便要进去了。”

　　“是吗？”方紫岚不置可否，“只要能谈成我的生意，找哪位都无妨。”

　　闻言那道声音的主人从后堂走了出来，他身材壮硕，肩上搭了一条布巾，手中拿着锯子，像是刚忙完活计。

　　他站到方紫岚面前，投下了一道阴影，“阁下既然找哪位都无妨，为何偏偏是杜掌柜？”

　　“杜掌柜声名在外，我慕名而来……”方紫岚信口开河，那人扬了扬手里的锯子，皮笑肉不笑，“阁下若是毫无诚意，现在便可以离开了。”

　　方紫岚轻咳一声，摆了摆手，“我说实话，别家全都拒绝了我的生意，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找杜掌柜，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那人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她，半晌才道：“什么叫死马当活马医？”

　　“总之是一件不可能之事。”方紫岚卖关子道：“我找到此处，也是碰运气。”

　　那人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没有杜掌柜做不成的生意。”

　　“好大的口气。”方紫岚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你是杜掌柜吗？就敢替他口出狂言。”

　　“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那人死死盯着方紫岚，“杜掌柜可以做成你想要的任何生意。”

　　“什么算是足够的代价？”方紫岚径直迎上那人的目光，他一字一句道：“你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身家性命。”

　　“可以。”方紫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带我去见杜掌柜吧。”

　　那人抬手拦住了方紫岚，“且慢，你还没说你想要的生意是什么？”

　　“我的生意和汨罗有关，再多的不便透露。”方紫岚淡声道：“待我见到杜掌柜，自会详谈。”

　　那人仍没有放行的意思，“阁下若不肯说，便不能去见杜掌柜。”

　　“我有杜掌柜想要的东西。”方紫岚神情倨傲，“这桩生意，杜掌柜只会比我更迫切。”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犹疑，虽然只一瞬，但还是被方紫岚看的清清楚楚，“你带我去见杜掌柜，生意谈成了，他记你一功。若谈不成，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她说着微微一笑，“但倘若是因为你，我没有见到杜掌柜，来日让他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就此落入旁人之手，你觉得他会如何，你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