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别院中的那些人是彦城山庄的学子？”方紫岚的手碰到了茶盏，其中茶水不可避免地洒了几滴出来，她愣愣地看着慕容清，脱口而出道：“可他们是为紫秀所杀……”

　　“姐姐，见过紫秀的人都死了。”慕容清讥诮道：“夏侯家和商家，他们谁都不会蠢到去用一个捕风捉影无人见过的杀手来狡辩。”

　　“世子既然明白，那便该清楚他们也不会蠢到利用山匪来互相栽赃嫁祸。”方紫岚冷了神色，“夏侯家与山匪打了这么多年，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说他们勾结山匪，谁会相信？更何况因刘家证词，商仲祎本来就有与山匪勾结的嫌疑，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怎会用这等昏招惹得自己一身脏？”

　　慕容清冷哼一声，“说来说去，姐姐还是觉得与山匪勾结之人，是我？”

　　“我……”方紫岚嘴唇翕动，慕容清敛了神色，“罢了，姐姐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他扁了嘴，眼睛水汪汪的似是下一刻就会落泪，活脱脱一副受了欺负的委屈模样。

　　方紫岚只觉头皮发麻，慕容清委实善于利用自己的好皮囊，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纵有千般怀疑，也会被她生生吞下去。

　　但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相信他”这种话，即便说了听起来也定是敷衍无比，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好，诚如你所言，与山匪勾结之人是商仲祎，即刘家证词为真，那他为何要将计就计？天下人根本不会相信夏侯家勾结山匪。”

　　“是吗？”慕容清不置可否，“彦城山庄与夏侯家一向过从甚密，彼此最为了解不过，说不定商仲祎知道些什么。”

　　方紫岚略一沉吟，“你的意思是，商仲祎既然敢将计就计，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我什么都没有说。”慕容清摆了摆手，“姐姐，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相信夏侯家更甚于其他人，未免有失偏颇。”

　　“其他人另说。”方紫岚沉声道：“商仲祎胆敢用阿宛做局，我便要让他付出代价。”

　　“姐姐想要商仲祎的性命？”慕容清试探着问了一句，方紫岚摇了摇头，“要他的性命不难。但对于他来说，身败名裂地活着，比要他的性命更可怖。”

　　“商仲祎并不无辜，想让他身败名裂不是什么难事。”慕容清思索道：“难的是如何对付他背后的商家和彦城山庄。”

　　方紫岚微微颔首，“商仲祎虽然是彦城山庄少主，但他若出了什么事，彦城山庄未必会与他站在一边，倒是商家必然会想方设法要保住他。”

　　“不错。”慕容清附和道：“一旦商家保不住商仲祎，那彦城山庄往后怕是要改姓夏侯了。”

　　“不是姓谢吗？”方紫岚不温不凉地插了一句，慕容清笑了笑，“谢家独剩谢琛一人，他又无儿无女，带出来的后辈也都姓夏侯……”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方紫岚扫了他一眼，“看来世子想到了，天下人皆言谢琛是彦城山庄的主事，想来商仲祎和他背后的商家为此积怨不少。他们不敢与夏侯家为敌，但若只是谢琛，他们未必不会动歪心思。”

　　“可谢琛与夏侯家，如何能分割？”慕容清的神情晦暗不明，方紫岚淡声道：“世子有没有想过，如果狱中的夏侯芸昭将军认罪了，谢琛待如何？”

　　“你的意思是，商仲祎和商家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谢琛，也不是夏侯家，而是夏侯芸昭？”慕容清皱了眉，“不对，不是从始至终，商仲祎在夏侯芸昭入狱之后才冒头，也就是说商家起初并不想搅入东南之案这滩浑水……”

　　“不是不想。”方紫岚接口道：“东南之案审到如今，世家大族还有几家清白？更何况是与荣安王结亲的商家，他们经不住查，不过我猜谢琛原本也没打算查他们。”

　　“我明白了。”慕容清抿唇道：“夏侯芸昭入狱，让商家看到了机会，他们想把谢琛踢出去，将彦城山庄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世子，你当真是现在才想明白吗？”方紫岚看向慕容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你故意把夏侯彦与你通风报信之事告诉商仲祎，真的只是为了遮掩紫秀的真实身份吗？”

　　“姐姐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慕容清不答反问，“难道说在姐姐心里，我是为了和商家联手偷梁换柱，把商仲祎勾结山匪的罪名栽赃给夏侯家吗？”

　　“我什么都没有说。”方紫岚摆了摆手，“只不过世子既然看出来我相信夏侯家更甚于其他人，那便该知道你若选了商家，我们会站在对立面。”

　　“姐姐，你的推测源于手中的账本，我虽然不清楚其中到底记了什么，但多少能猜到与莽山山匪有关。”慕容清转了话音，方紫岚挑了挑眉，“世子想说什么？”

　　慕容清幽幽道：“若能证明刘家口中与莽山山匪勾结的荣安王内侄，便是商仲祎……”

　　他没有说下去，方紫岚沉声道：“若届时商家与商仲祎割席，把罪名全都推到他一人身上……”

　　“旁的不论，彦城山庄以教书育人闻名天下，商家若与商仲祎割席，必得自省教子无方。”慕容清截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气定神闲道：“届时商家在彦城山庄面前便再也抬不起头了。”

　　方紫岚若有所思，继续问道：“若商家不是与商仲祎割席，而是与荣安王割席，又待如何？”

　　“当初商家嫁女的时候，便该想到会有今日。”慕容清勾了勾唇，露出了一抹有些恶劣的笑，“荣安王死了，才想要割席，不觉得太晚了吗？”

　　“看来世子是笃信商家此番难逃一劫了。”方紫岚神色凉薄，慕容清定定地看着她，“姐姐，我笃信的从不是旁的什么，而是你。”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碰了碰方紫岚的，“商仲祎把你得罪透了，你不会放过他，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