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凑得离孟庭扬近了几分，低声道：“我要你把这尸首悄悄送去府衙，然后对外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是莽山山匪作乱，害死了彦城山庄少主商仲祎。”

　　孟庭扬愣了愣，“送去府衙便是要交给谢先生，他可会同意……”

　　“我要做什么，用不着谁同意。”方紫岚打断了孟庭扬的话，“我今夜和你说的话，你可以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谢先生。至于他想要查明这具尸首的真实身份，或是直接抹杀其存在，都无所谓。”

　　孟庭扬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悄悄送去府衙，便是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是，不然于谢先生而言，便是雪上加霜。”方紫岚点了头，“孟将军做得到吗？”

　　“我若是做不到……”孟庭扬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飘散在夜风。

　　但方紫岚依然听得清清楚楚，“那我便自己想法子。”

　　“世子夫人……非要如此不可？”孟庭扬眼中满是犹豫之色，方紫岚只觉好笑，“孟将军，你家世子与你交代之事，你也是如此瞻前顾后吗？”

　　孟庭扬沉默不语，方紫岚淡声道：“以你家世子的脾性，想来没少让你做为难之事，但你都做到了，所以一直在他身边留到了现在，我说的对吗？”

　　孟庭扬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既然世子夫人开口了，那我照做便是。”

　　“多谢孟将军。”方紫岚说罢，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郑重其事地盖在了那具尸首的脸上。

　　孟庭扬疑惑地看着方紫岚，“世子夫人这是……”

　　“死者为大。”方紫岚扫了孟庭扬一眼，“你们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孟庭扬轻咳一声，不待说什么，就听方紫岚道：“不管是死是活，既然要利用，便要尽其用。”

　　她说的云淡风轻，孟庭扬却只觉后脊生寒，他别过头道：“我先护送世子夫人回去……”

　　“不必了。”方紫岚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便是。”

　　孟庭扬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方紫岚直接走了，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后，便收敛了那具尸首。

　　而方紫岚还未走到方家门口，便看到了诸葛钰的马车，静静地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回来。

　　她却视而不见一般，径自从马车旁走过，诸葛钰掀开帘幔喊住了她，“世子夫人！”

　　“诸葛大人，我给过你机会了。”方紫岚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诸葛钰，“你若再不走，怕是要折在东南之地了。”

　　诸葛钰的手指摩挲着帘幔，声音发紧，“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诸葛大人，你越界了。”方紫岚截住了诸葛钰关心的话，她回头看了过去，就见他把自己之前钉在帘幔上的发钗捧到了面前。

　　“岚姐姐，你一定要如此吗？”诸葛钰怅然若失的语气让方紫岚不由地攥紧了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道道红痕，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诸葛钰一动不动，方紫岚也没有动作，两人僵持了许久。

　　“我没事，诸葛大人眼见为实，可以离开了。”方紫岚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终究是做不到对诸葛钰狠心，于是先开口的人，注定落在下风。

　　“仲祎他……”诸葛钰甫一开口，就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人都死了，诸葛大人还怕我做什么吗？”

　　她说着一把从诸葛钰手中拿回发钗，指尖残留的血迹蹭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醒目的印子。

　　诸葛钰看到血痕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方紫岚却是满不在乎，自顾自地用发钗绾了绾头发，“死者为大，我明白。”

　　诸葛钰嘴唇翕动，却听方紫岚又道：“不过，那要人真的死了才行。”

　　“你的意思是……仲祎他没有死？”诸葛钰皱了眉，道破了方紫岚的弦外音，她没有回答，只道：“诸葛大人为何觉得，死的人一定是商仲祎？”

　　诸葛钰欲言又止，方紫岚定定地看着他，“诸葛大人，商仲祎其人如何，你自有判断。但他于我而言，不是什么好人。”

　　诸葛钰幽幽道：“可即便如此，你依然对仲祎的生死很上心。”

　　“我对东南之案中每一个有嫌疑之人，都很上心。”方紫岚凉薄道：“我不希望他们死得太轻易，从而免于审判，可以逃脱罪责。”

　　“有嫌疑之人？”诸葛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迎上方紫岚的目光，“在你眼中，若涵也是有嫌疑之人吗？”

　　“诸葛大人，你上心之人如此多，怕是要伤神。”方紫岚理了理衣袖，诸葛钰紧紧盯着她，“我去府衙大牢见过若涵了，她说杜家当铺的钥匙可能在你手中。”

　　“我之前便和谢先生说过了，杜小姐若想要回杜家当铺的钥匙，叫她自己来找我。”方紫岚没什么好气，“如今她自己不来，反倒要诸葛大人为她出头？”

　　“我不是……”诸葛钰解释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方紫岚堵了回来，“只是不知道诸葛大人以什么身份为杜小姐出头？”

　　诸葛钰叹了一口气，“若涵如今在府衙大牢之中，她便是有心要回杜家当铺的钥匙，也无法走到你面前。”

　　“我听说杜小姐是自请入狱，可没有人逼她进去。”方紫岚冷嘲热讽，但在看到诸葛钰黯然的神情时，还是忍不住劝道：“杜小姐已经卷进东南之案了，诸葛大人若不想被牵连，还是早日划清界限为好。”

　　闻言诸葛钰下意识道：“我与若涵自幼相识，知道她的秉性，她断不会……”

　　“不会什么？”方紫岚冷哼一声，“诸葛大人，你去京城以后，与杜小姐还有往来吗？这么久过去，你都不是当年之人了，又怎知她会一成不变？”

　　“我不知道。”诸葛钰一字一句认真道：“但我相信若涵，就如同我相信你。”

　　“不可理喻。”方紫岚一拂衣袖，“诸葛大人，不论是我还是杜小姐，你都不该偏听偏信，免得日后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