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山匪便会被赶尽杀绝吗？”方紫岚重新坐了回去，不置可否道：“旁的先不论，就说与荣安王搅在一起的莽山山匪，很难说他们不会和其他世家权贵有牵扯。荣安王已死，尚且有李祈佑想保全他的身后名，更何况那些被牵扯其中的活生生的人？”

　　阿宛忍不住道：“世家权贵纵然牵扯其中，也未必会与莽山山匪相互庇护。如今刘家的人都站出来了，说不定其他家为了自保，也会站出来……”

　　“刘家的人站出来，是因为火烧到了自家身上。”方紫岚截住了阿宛后面的话，“他们不是为了自保，而是要争个鱼死网破。”

　　“好，就算如你所言，是要争个鱼死网破，那谁是鱼，谁又是网？”阿宛不服气道：“莽山山匪总得占一个吧？”

　　“你呀，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方紫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鱼死网破不过是刘家的人一厢情愿罢了，即使他们的证词为真，也不会对莽山山匪造成任何损失。”

　　“你的意思是，朝廷不会为了一家之言，便去抓捕那没头没尾的莽山山匪？”阿宛皱了眉，越说越觉得奇怪，“不对，按理说若是定了案，朝廷应该会发海捕公文，外面便是铺天盖地的通缉令……”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继续道：“可莽山山匪从来都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茫茫人海中谁知道谁是莽山山匪？即便他们就藏在身边，只怕也很难认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方紫岚追问了一句，阿宛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朝廷派兵，把莽山山匪一锅端了……”

　　她的声音很轻，是明显的底气不足，方紫岚接口道：“莽山山匪，便一定在莽山吗？”

　　“你都知道，还要问我？”阿宛气鼓鼓地看着方紫岚，“朝廷既然没法抓紫秀这种虚无缥缈的杀手，对莽山山匪这种只有代号的群体当然也无计可施。”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紫秀身上去了？”方紫岚笑了笑，“你说的大致都对，只有一点不对。”

　　“哪一点？”阿宛神色好奇，方紫岚敛了笑，淡声道：“朝廷从未有人曾和紫秀交过手，但莽山山匪不一样。”

　　阿宛若有所思，“你是说夏侯将军？”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紫岚幽幽道：“夏侯将军愿意以身做饵，就看夏侯家主能不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了。”

　　“我觉得，夏侯将军其实是在保护夏侯家主。”阿宛抿了抿唇，方紫岚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说下去。

　　“眼下吴家家主入狱了，连带夏侯家主的夫人吴莹也入了狱。”阿宛一边思索一边道：“若说吴莹对吴家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肯定不会有人相信……”

　　她没有说下去，方紫岚便顺着她的话道：“如若所有人都这般想，那夏侯家主也不会对吴家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阿宛不做声像是默认，方紫岚也并未再说什么，良久才听到她的声音，“这样说下去，夏侯将军定然也知道，只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方紫岚握住她的手，“之前在公堂上，夏侯将军便认了纵容之过。”

　　“按你这么说，夏侯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撇得清。”阿宛别过了头，方紫岚略一沉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倘若夏侯家主与吴家彻底割席，加之谢琛主审，想把夏侯家摘出来不难。”

　　阿宛叹了口气，“那看来是没什么可能了，我之前去夏侯家为夏侯家主医治的时候，虽然与夏侯夫人只有一面之缘，但也能看出来夏侯家主对她情深意重，怎么舍得割席？”

　　方紫岚挑了挑眉，“也是，吴家的人都对你下手了，夏侯家主还护着呢，如何不算情深意重？”

　　“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阿宛重重地瞪了方紫岚一眼，“伤我的人我交给世子处置了，想来现在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方紫岚愣了愣，“你把人交给世子了？”

　　阿宛点了头，“我想过了，她伤害我，我确实不想放过她，但如何处置，我根本不会，索性交给会处置的人。”

　　方紫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不怕世子不仅不处置，还利用伤你的人去大做文章吗？”

　　“大做文章？”阿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缓缓道：“这难道不算处置吗？”

　　方紫岚不语，阿宛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若把人交给谢先生，谁知道他为了袒护夏侯家主会做什么，或许是不声不响地把人处置了，或许是扔到公堂之上，成为谁的替罪羊。但不管哪一种，对我而言都像是憋了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不如交给世子。”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相信世子。”方紫岚的神情晦暗不明，阿宛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是相信世子，只是你去了钟灵寺，我又去以身犯险了，总得找个人交代后事。”

　　“不许胡说。”方紫岚板了脸，阿宛也不怵，“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把身后事托付给什么人吗？”

　　方紫岚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盯着阿宛，“我倒是想，可你愿意接手吗？”

　　“少来。”阿宛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算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方家，也不可能托付给我。”

　　“为何？”方紫岚敛了神色，阿宛迎上她的目光，“那我问你，你会托付给我吗？”

　　“不会。”方紫岚说的坦然，阿宛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见状方紫岚不由道：“不是你不值得托付，而是我不愿意托付给你。我的身家性命若是托付给你，只会成为你的负担，我……”

　　“方紫岚，你问过我吗？”阿宛打断了方紫岚的话，“你一直是这样，从来没有问过我。救温然公子，全凭我自愿，纵是丢了性命，我也心甘情愿。我对他如此，对你亦如此，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