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役烙印是所有灵契中最为低下的契约。
若是被打上奴役烙印,那么从被打上烙印的那一刻起,不论是仙魔,或是妖兽,都将永生永世跟随主人。
主活他活,主亡他亦死。
这种契约在世间常有,旁的尚有被反杀的风险,但奴役烙印,除非主人自愿解除,否则妄想反抗的,都会因反噬引来神火,于顷刻之间覆灭,且没有转生的可能。
眼看着幻羽栎音掌心烙印已成,栤湁拼了命的反抗。
可这道桎梏太强大,它不止动弹不得,灵力也像被封住一般,无法使用。
想它乃万年寒冰所育,生来冰雷双系。
栖于雪山崖底几百万年,威名赫赫,整座雪山乃至雪山之外的灵兽,有哪个敢对它不敬?
死在它手里的仙者数不胜数,可今日,却要叫一个来历不明的毛丫头契约,还要被打上最低下的奴役烙印,这让它的威名往哪儿搁?
还有她身后的法相,它在她身上分明没有感觉到半点上界气息,不过小小凡人,却有着神身法相……
未等栤湁再做深思,奴役烙印已飞速而来,觉额间一痛,烙印就已没入体内。
此时,桎梏松懈。
法相消失,幻羽栎音再度合上双眼,被灵力托着,缓慢落至地面。
栤湁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可烙印已入体,它再不忿,也不能再对幻羽栎音下手。
但它也不愿在旁边守着,不甘心的嘶鸣一声,旋即回了崖底。
压制雪山的威压散去,众生灵仍旧胆战心惊。
雪女心中惧意浓重,她实在不知,这威压究竟来自什么人。
若说五界之中灵力最为高深的,便属神界的天帝、幻帝二人。
可多年前,扶楹生女时,她曾亲自前往送上贺礼,偶然得见幻帝怒容,他的威压却远不及此一半。
“莫非禁地另有他人?那扶楹的幺女岂不是……”
雪女不敢深想,连忙带人赶往禁地,然只看到昏死过去的幻羽栎音,以及满地狼藉。
好在幻羽栎音的气息虽弱,却不至于殒命。
恐再生变故,雪女匆匆将人带回了冰宫。
幻羽栎音做了个非常冗长可怖的梦,梦里,是一片混沌。
她只着一件薄衣,赤着脚,迷雾浑浊,一眼望不到尽头,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何为天,何为地,入耳唯有她的呼吸声,还有越来越慌乱的心跳声。
她由走改为跑,挥着手试图驱散迷雾,这才发现,灵力在此地无法施用。
她说不出一句话,发不出一点声音,唯有奔跑,身后被她挥散开来的雾在她经过后,立刻又恢复原样,迅速抹除她存在过的痕迹。
“幻羽栎音。”
混沌之中忽然响起一个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不知源处。
“幻羽栎音。”那声音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他说:“来找我。”
“幻羽栎音,来找我。”
她想问问他是谁,又要她去哪里找他,话到了嘴边又无法出口。
“幻羽栎音,幻羽栎音……”
混沌散去,幻羽栎音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女人神色焦急,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她,这叫她有些混淆,到底方才是梦里的人在唤她,还是眼前的人在唤她?
雪女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醒了,方才见你梦魇颇深,还以为叫不回来呢。”
“你是……”
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本尊是这连绵雪山的主人,名唤霜絮。”
“雪山之主,”幻羽栎音喃喃,脑中闪过不久前阻止过她的声音,恍然道:“我知道了,那个不让我去寻栤湁的人是你!”
霜絮颔首:“真是想不到,当年扶楹险些殒命都没能收服凶兽栤湁,今日倒叫你一个几万岁的小娃娃给收下了,当真是后生可畏。”
她已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人踏足雪山,幻羽栎音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
听她自报家门,还以为是扶楹遣来看望她的,谁知同扶楹一样,是为栤湁而来。
探到幻羽栎音使用过奴役烙印,霜絮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强大的威压源自于她。
若非如此强大的灵力,幻羽栎音也不能在凶兽栤湁身上,打入烙印。
瞧着幻羽栎音也不像是灵力高强的样子,竟是隐藏实力,扶楹一家子,为了养她,定然花费了不少心血。
幻羽栎音本人却有些不明所以,她何时收服了栤湁?
她最后的记忆是被冰刺穿胸,还迎头劈了一道雷,再睁眼就身处此地。
“您同我母上相识,那我便唤您一声霜姨。唉,霜姨,不瞒您说,我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便能让栤湁认我为主了。唉,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幻羽栎音说这话一点不心虚,唯有她知道这一点点有多大,旁人又不知道。
霜絮只当她低调行事,不愿让人知道她收服了栤湁,便也装作惋惜的模样,安慰了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