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呢,依旧摆出那么高傲的眼神!他说没有他孙正,还有王正、李正、还有千千万万医术精湛之人会和我竞争,他还说我的心思动歪了,不用心钻研医术,反而琢磨些勾心斗角的丑事。”
“在我面前,他永远都那么正直,那么义正言辞!”孙元忽然自嘲般笑了笑,“而我呢,却永远卑鄙不堪。”
他顿了顿,平复了下心情。
“再后来,我与他在崖边争执起来,不料居然错手把他推了下去!你们知道那山崖多高么?”
孙元抬起头,眼中泪水又汩汩涌出。
“近五十丈的悬崖呢,很多人都不敢上去,只有他日日都去。五十丈啊,我永远忘不了他摔下去时那不敢置信的眼神。”
“所以,你是怕毁了前程才隐瞒真相,才说是他不慎脚滑失足摔死的。”
白云朔接下他的话道,语气里不乏嘲讽。
“可惜苍天有眼,你那冤死的哥哥,终有一日也沉冤得雪了。”
孙元没有辩驳,低垂着头,无声应下。
“也许报应一直都在,这十年里,我寝食难安,而从半年前开始,竟几乎日日都能梦到他前来找我索命,还指责我,都怪我抢了他太医院掌执的位置。”
“那你,给自己,开药啊。”夏景颜问道。
“没用的,因果报应。”孙元摇了摇头。
“我吃了好久的安神药,无一个方子管用,甚至越来越厉害。我被逼急了,甚至去请大师在庙里超度,望他早日投胎。可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他依旧缠着我,我便请了黄符咒,诅咒他永生囚禁于阿鼻地狱,受尽折磨,不得超生!”
只不过,他始终不知道,原来他竟然在恍惚中,自己装扮成了孙正,还给自己戴上了手链脚镣,蜷缩在密室里。
待每日天亮时,又收拾好东西,再自行出去密室,当他的掌执。
“你这是,人格,分裂,症,是因心理,压力,大,造成的精神,神疾病哦。”
夏景颜比划着孙元的脑袋解释道。
“如你所说,你想把,孙正,囚禁起来。所以,以……”
哎呦,烦死了!
“所以,他现在所装扮成孙正的状态,是孙元先前希望他成为的样子,被囚禁黑暗地狱,不得超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里得到安慰。于是他便分裂出另一个孙正的身份,每晚呆在这里。”
听了夏景颜的话,荣君奕便已猜测出七七八八,。
“由于至今孙元还未成家,因此他人也并没发现。”
夏景颜不由得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正确。小荣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就像是,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色一样。”
“人格分裂症……”
孙元从医那么多年,虽从没听说过这种病症,可还是认可了。
“原来,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的神情黯淡下去。
“那么久,我始终以为哥哥是怨愤难消,化作厉鬼纠缠于我,却不曾想全都是自己的神思郁结,不过哥哥他……即使做鬼都不愿意与我相见吧?”
“孙元,你瞧瞧这个。”
荣君奕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绢帕包裹的小布袋,青色的布料上已有些霉点,应该是放了多年的样子。
“这是?”孙元不禁疑惑。
“本王派人前往隋余探查时,你父母一直询问你的近况,并且将刚从孙正遗物中发现留给你的包裹,托我们送过来。”
“这是哥哥留给我的东西?”
听到是孙正留给他的东西,孙元惊讶之余,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片刻后才手指颤抖着打开。
里面只有一封信笺和一枚翠绿色的平安扣。
“没错,根据你爹娘说,这些东西,应该是在你准备入宫前晚交予你的。只不过,他没来得及。而你爹娘又不识字,这次才趁有人去时拿出来的。”
荣君奕补充道。
孙元连忙将泛黄的纸页展开,只见上面用小楷写道:
“阿元: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进入太医院了。
从小到大,为兄看着你冬寒抱冰,夏热握火,无一日不是苦身劳心,昼作夜读。
为兄一直为你自豪,更心疼你的刻苦,也深知自己勤奋和毅力远不如你,你在太医院,终有施展才华之处,将来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太医院经论典藏浩瀚,能者比比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你要努力成为一代名医,完成我们当年悬壶济世的愿望。
为兄身无长物,将自小贴身的平安扣赠与你,望你多保重。
至于爹娘你无需挂念,为兄将悉心照料。”
落款处,则是“孙正亲笔。”
“这,这……”
孙元捧着信笺和平安扣,双手颤抖不已。
“本王想,还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荣君奕思索了下道。
“什么?”孙元疑惑地看着他。
“你爹娘说,当年太医院扩招,名额在最初时确实给了孙正,可他最后还是让给了你。但他怕伤了你的自尊,因此对外宣称是你父母之意,正是希望你不要因此介怀,更不要耽误了前程。”
说到此,荣君奕都忍不住摇摇头。
“不想,你却凭借着自己的猜忌,如此怨怼你兄长,实属不该。”
什么!?
孙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身体忽然瘫软下来,趴倒在地上。
他把头深深埋入手臂间,像个佝偻的虾米一般,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地面,崩溃大哭,
“兄长,竟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啊!!是阿元对不住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