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流凡和轻雨等人站在地宫之上，从他们的视线看下去，无泪之城里什么都没有，可却总感觉似乎有浩大的军队和无数人的聚拢。

　　那里黑压压一片，让人忍不住屏息。

　　华明月停下笛音，将躲起来的小金从袖子里拿出来，“小金，回去该回去的地方吧，不需要再保护我了。”

　　小金看着华明月，它的眼神对比从前复杂许多，更通人性，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璃国的将军秦晖所化，曾经与素鸢相恋。

　　小金没有走。

　　华明月笑了笑，“你看她是谁？”

　　小金转头，看到了出现在眼前的素鸢，她依旧是那般漂亮的模样，只是他却已经不再是那个耀眼的征战将军。

　　素鸢伸出手，小金犹豫片刻，终究是跳到了她手中。这对分别上百年之久的情人，终于在此刻相聚。

　　小情蛊虽然不舍得小金，但也知道自己和小金的差别，它趴在华明月手中，不肯走。

　　华明月浅笑，“也好，至少还有你陪着我。”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其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

　　华明月看着眼前数不清的无辜亡者，由衷希望自己的选择，能让他们解脱，离开这个不生不死，只有仇恨的地狱。

　　华明月轻声开口，“阿七，拜托你了。”

　　007一声不吭，将华明月的血洒向所有人，在漫天细血之下，蛊军和生魂逐渐从无泪之城消失，而为了多留给她和长孙渊一点时间，007尽力为华明月保留着一丝清醒。直等到身体的血流干，它才会将她的血肉投入井中，彻底化解紫云国的劫难。

　　还有一点时间。

　　华明月能感受到身体力量的流逝，华曼琴紧紧握着她的手，而莲妃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下的毛毛细雨。

　　莲妃道：“太子，按理说你我互不相欠了，但现在，我又欠了你，如果不是你来到紫云国，我们永远也离不开这里。”

　　莲妃说完，看了华明月一眼，长孙渊却对她的话有些不解。

　　长孙渊皱眉，“母后，你们要离开？”

　　淑皇后点头，“我们本就是已经死去的人，能够再见到渊儿，已经是万万想不到的事。”

　　长孙渊这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识到华明月口中那个法则的存在，竟然能够让已死的人困在这里，完全超出了这世间的所有想象。

　　这等古怪的力量，难怪能够有办法一次次要置他于死地。

　　看来只能像月月说的，得想办法让它崩溃才能对付它。

　　淑皇后握着长孙渊的手，又拉过华明月的手，眼眶微湿，强笑着道：“渊儿，你受了许多苦，母后没能好好看着你，这些年，你辛苦了。月月，谢谢你，这般相助渊儿，可惜本宫无以回报。”

　　华明月摇了摇头，“我与太子不分你我，太子之事也是我的事，是我该做的。”

　　长孙渊笑着对淑皇后道：“母后放心，孩儿这辈子都只有月月一人，绝不会做任何负于她的事。”

　　“好。”淑皇后眼眶发红。

　　莲妃见不得人抹泪，冷声道：“长孙渊，你要是当不上天玺国的皇帝，你就枉费这么多人为你而死！”

　　长孙渊的眉头顿时一皱。

　　华明月笑着道：“莲妃娘娘放心，太子不止会当皇帝，还会当一个好皇帝。对吧，太子殿下？”

　　长孙渊看着华明月，却没有回答。

　　他向来是心细如发的人，在经过最初的重逢喜悦之后，在场的人的异样都被他收入了眼中。

　　长孙渊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落了下来，“华明月，发生了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华明月嘴上说得平淡，但脸却别开，不看长孙渊。

　　长孙渊面色骤冷，他忽然看向窗外的毛毛细雨……他伸手接了下，居然是细细的血点，这分明不是雨，而是血！

　　玄女血，屠龙地！

　　长孙渊心中猛地一沉，拉住华明月的手，他的神色冰冷得吓人，但出口的声音却沙哑带着哀求的味道，“华明月，停下。”

　　华明月艰难的转头，对上长孙渊的目光。

　　长孙渊看着她眼中的苦涩和悲伤，心一下下地往下沉，如坠冰窟，一种彻骨的寒冷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华明月！停下，听到没有！”长孙渊大声咆哮，这声音孔洞，带着莫大的恐惧，像是当初失去一切的少年。

　　莲妃站起身，直接走到了门外，那细雨落在她身上，她随即消失不见，消失前，她脸上挂着笑容。

　　“渊儿……”淑皇后站起身，走到长孙渊身边。

　　长孙渊无措地看向淑皇后，“母后，你快叫月月停下，母后……月月她、她，母后，怎么办？”

　　一向肆意轻狂，什么都不怕的太子爷，此刻崩溃而无助地看着淑皇后。

　　或许是相爱的人真的息息相通，那种莫大的阵阵消逝他竟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是华明月声明的流逝……

　　“母后，曼琴师父，你们帮我阻止月月、月月她……”

　　华曼琴摇头。

　　淑皇后含泪擦去长孙渊脸上的泪痕，“渊儿，母后也该走了，你要保重。”

　　话音落下，随着无泪之城的消失，淑皇后和华曼琴也消失在了眼前。长孙渊惨白着脸，看向站在眼前的华明月。

　　华明月面色白如纸，而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原地。

　　刚才的一切，都是华明月给他的一场梦，一场残酷的梦。

　　长孙渊只觉得浑身彻骨冰寒，他双眸通红如厉鬼，抬头，“华明月，我会恨你，我不会遵守任何诺言。”

　　“绝……”

　　“你听清楚，你只要有事，我就杀了紫云国所有人！不止如此，我会毁掉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天玺国，还是月国，甚至金玉大陆！我什么都不在乎，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求死之人！”长孙渊的声音冰冷，字字如血。

　　华明月嘴角微弯，她想走到长孙渊面前，可是身体已经无法控制，“太子，我走不动了，能不能靠近点。”

　　长孙渊摇头，“华明月，你休想！”

　　“太子，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以本太子毁掉这个世界，你也不在乎是吗？你是不在乎这个世界，还是不在乎我？”长孙渊冷冷地看着华明月，自嘲，“若是你对我有半点在乎，又怎么舍得这么做？你把本太子当成什么！”

　　长孙渊的声音响彻整个空荡荡的无泪之城，那质问的声音回响，绝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