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文想不到柳倾城居然敢说出这种话，他正要怒斥，就越过柳倾城看到了站着的崔宗达。

　　柳倾城的目光冷硬地看着长孙文，长孙文微怔。

　　长孙文最在乎颜面，又心胸狭窄，崔宗达的一再得寸进尺早已经触及底线，缺的无非是一个敲打机会。

　　柳倾城忽然后退一步，对着长孙文跪下，“若是崔家想让臣妾事事屈于聂思楹之下，臣妾做不到，王爷干脆将穆王妃之位，也给崔家好了！”

　　“你胡说什么，崔家难道还敢觊觎穆王妃之位不成！”

　　柳倾城默不作声。

　　站在门外的崔宗达却听明白了长孙文话中的震慑之意，跪下，拱手，朗声开口。

　　“末将不敢。王爷，王妃，思楹年纪尚浅不懂事，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海涵。”

　　长孙文仿佛才发现崔宗达一般，“崔将军来了。王妃，你先下去，本王与将军有话要说。”

　　“是。”

　　柳倾城起身退下。

　　崔宗达侧目地看了柳倾城一眼，随即垂眸，重新低头面向长孙文。

　　长孙文面色微冷，却不动声色，“宗达，你来是为了两位弟弟的事吧，此事本王正要问你。你先起来吧。”

　　崔宗达站起身，“王爷，末将的二位兄弟少不更事，定是在国子监受人误导，才会做出糊涂事。”

　　“本王知道，此事稍后再说。明日出征之事你准备得如何？”

　　崔宗达口中的话一噎，知道长孙文今日非给他足够的下马威不可，便按捺着一一回答长孙文的问题。

　　柳倾城走出书房，听了两耳朵长孙文和崔宗达的对话，知道事情正如自己所料的一样，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两人各退一步，成全主仆之意。但这么一来，她和长孙文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发展感情的可能了。

　　柳倾城脸上露出苦笑，走到这一步，那她当初处心积虑嫁进王府又是为什么呢？

　　太子府。

　　华明月用过午膳后，就去唐府转了一圈，顺便从张环和林琪那里知道了白玉簪子雕工的由来。

　　华明月琢磨着两人所说，觉得得找长孙渊商量，踱步走到书房门口，却听到里头有议事的声音，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陆清正开口。

　　“这位是唐公子吧？”

　　华明月低头看了下自己，才意识到她顾着想事情，忘了换装束。

　　华明月拱手道：“草民见过大人。”

　　长孙渊的视线透过桌案扫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配合道：“唐公子来了，进来吧。”

　　“是。”

　　华明月斯文乖巧进去，行礼、打腔，一样不落。

　　长孙渊浅笑道：“唐公子，坐。”

　　华明月不想坐，她想立刻走，但长孙渊不让走。

　　华明月在陆清正对面坐下，抬头就看陆清正和王庭谏都打量着她，“两位大人，草民可有不妥？”

　　陆清正含笑，道：“唐公子，你可知何谓以工代赈？”

　　华明月怔了下，点头道：“嗯，以工代赈是解决灾民问题最为上策的办法，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百姓，都是可延续的策略，但做哪些工，还需要结合地方的不同进行开发。”

　　陆清正和王庭谏听着，含笑连连点头，“太子说，这以工代赈的方法是唐公子提出来的，果然是青出于蓝啊。”

　　华明月道：“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想不到太子还记得，实在不敢当。”

　　王庭谏笑着道：“之前只听说你做了些风月之作，想不到你还懂治民方略，确实难得。”

　　陆清正道：“太子，可否将下官等拟完的赈灾之策，也给唐公子看看，说不定还能有完备之处。”

　　“自然。”

　　长孙渊却不将折子递给华明月，而是直接摊开放在桌上，而后看向华明月，示意她过来。华明月讪讪一笑，起身走到长孙渊身边，装作认真看赈灾之策的样子。

　　长孙渊拉了下她的手，“好好看。”

　　华明月一双眼睛顿时瞪向长孙渊，却对上他扬起的嘴角。华明月只能又认真看了下，越看越觉得王庭谏等人真是厉害。

　　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以工代赈，又大概讲了历史上的两个例子，这份赈灾之策就能做得如此面面俱到，长孙渊的领悟力自是不用说，但王庭谏和陆清正确是能臣干臣无疑。

　　“如何？”长孙渊见她看得认真，半响没说一句，开口问了句。

　　华明月认真点头道：“这份赈灾之策十分完备，等各级州府施行完，可根据实际情况再集结成册，形成完整救灾体系，发往各地，这样日后若再有灾情发生，当地官员便可直接反应，将损失控制在最小。”

　　陆清正点头，欣慰道：“唐公子能有如此眼界，日后在朝为官，定能造福百姓啊。”

　　王庭谏道：“此次科举，你可要好好考。”

　　华明月正要说自己不打算考科举，就见外面，柯祥急急忙忙进来，“启禀太子，阮学士府来消息，阮大学士恐将就木，眼下穆王府的人已经过去了。”

　　王庭谏跟阮暨有些远亲关系，听得消息，当即就站了起来。直到长孙渊也站起来往外走，他才急匆匆跟上。

　　华明月本不该来，但王庭谏知道阮暨对唐温如的看中，便连带着拉上她一起走。

　　阮学士府。

　　阮暨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枯槁的手边压着两份折子，一份是辞呈，一份则是长孙文让他早早写好的，关于储君之位立贤不立长的论述。

　　长孙文提前到一步，将折子仔细看过后，十分满意，“不愧是阮学士所书，这份论述，相信天下读书人都会认同的。”

　　阮暨双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更夺不回被拿走的折子。

　　阮钰竹听不懂长孙文所说，只知道悲痛，“爷爷，御医马上就到了。”

　　“太……太……”

　　长孙文听到外面长孙渊到的声音，带着人从后门离开，如今阮暨这个样子，对他来说已经毫无用处了。

　　阮钰竹连忙打开门迎长孙渊进来，哭着跪下道：“草民参见太子。”

　　长孙渊走到阮暨旁边，阮暨一双眼睛看到长孙渊，目光里尽是愧疚痛苦之意，“老、老臣……愧……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