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和有意遮掩,从怀中掏出锦帕使劲按了按苍白的唇角。
“我……不知道。”
霍长情露出一记果然如此的眼神,她知道温清和的性子比较中庸,一向恪守君子的中庸之道,待人彬彬有礼,但是这样的知礼守节,正是一种完美的保护色,可以将他与外人隔离开来!
换言之,他很难对别人付出真心,付出真情。
而橦楼跟他不一样,橦楼单纯而又重情重义,一旦爱上谁,肯定会毫无保留地付出,算是实打实的实心眼。
遇到温清和这种长袖善舞清雅若兰的君子,不知道是橦楼的幸运,还是他未来的一劫。
闪电貂小白不放心主人,从马车里窜出来,猛地一跃,跳到霍长情怀中,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
霍长情抱着小白,笑道:“温先生,你好好养着,我保证将你安然无恙地带回晋国京城。”
温清和骤然间想起远在晋国京城,遭人威胁受人挟制的家族长辈,清俊如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之色。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般放纵,更不该冒险救下中毒的橦楼,但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一颗心。
在外人看起来,他始终都是那个中庸温润的如玉君子。
温清和回到马车里,服下墨言恪赠予的大还丹之后,他的身体变得没有那么虚弱,人也透着几分焕然一新的精神气。
这时,橦楼拿来一本医书,像模像样地坐在他对面,开始翻阅起来。
温清和偷偷觑了他几眼,就觉得他专心致志读书的样子很美好。
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踏实与文雅。
刚巧,橦楼似乎想到什么,也悄悄抬起头来觑了温清和一眼。
两人的眼神,就这样在空气中交汇,碰撞,溅出一片火花!
橦楼呆了一呆,俊脸蓦地羞红,白皙如玉的耳垂变得绯红一片!
傻子都能瞧出来,他这是害羞,情难自禁了!
温清和的反应比较平淡和克制,不过他掩藏在衣袖里的手指也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橦楼,把车帘子打开吧,光线太暗,读书对眼睛不好。”
“嗯!”
橦楼的反应似乎慢了一拍,呆呆萌萌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搞笑。
温清和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怜惜,他单身多年,一向洁身自好,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橦楼这般赤忱单纯的少年人。
温清和体贴地打起车帘子,让外面的阳光洒落进来,给懵懵懂懂的橦楼镶上一层金灿灿的瑰丽的光晕。
橦楼原本就生得清秀可人,气质出众,如今安静地坐在马车里读书,愈发给人一种神清骨秀皎皎灿丽的观感。
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这是一个生活在太阳底下,内心亮堂而又毫无阴霾的少年。
温清和不由得想起方才霍长情抛出的问题,他对橦楼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霍长情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慢悠悠地替小白顺毛。
案几上摆着几盘坚果,霍长情剥了一些核桃干,喂给小白。
小白叼了一颗又一颗,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霍长情一边撸一边懒洋洋地打瞌睡。
芳菲城位于雪国王都的京畿之地,距离王都并不遥远!
众人乘坐马车或者纵马前行,脚程很快,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便顺利抵达王都的南城门。
这一次守城的门将没有刻意阻拦,也没有刁难或者劝退。
冷夜奉上丰厚的通关礼物,守城的士兵便痛痛快快地将他们放行了。
众人顺利进入雪国王都,一路上游客如织,行人熙熙攘攘接踵摩肩,集市非常繁华喧闹,王都的建筑物也是各有特色,鳞次栉比。
李沁莲总算发挥出作用,主动在前方带路,将众人带到王都南侧的一座美轮美奂的建筑物跟前。
霍长情爽利地跳下马车,抬起头来,就见建筑物门口挂着一块牌匾,用粗犷风格的小篆写着使馆两个大字。
真是简单粗暴。
霍长情冲着李沁莲招招手,李沁莲立即乖乖地凑上前来:“霍姑娘,有何吩咐?”
霍长情笑道:“这里就是专门接待客人的使馆?”
“嗯!”
“可是据我所知,使馆接待的客人一般都是持有礼书的外国使节,我跟恪哥只是晋国普通商旅,应该住在普通客栈里比较靠谱吧?”
李沁莲一下子被她问倒了,微微苦着脸回道:“霍姑娘,虽然你和墨公子一直用晋国商旅的身份来做掩饰,但是事实上,从你们进入雪国地界之后,墨瑾大将军就暗中盯上你们了!”
谁也不是傻子,何况墨瑾大将军在雪国一手遮天,权势倾国,如果他要打探霍长情和墨言恪的真实身份,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霍长情了然地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李沁莲暗暗捏了一把汗,无奈之下他只能暴露一部分信息,笑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愚园见一见墨瑾将军。”
愚园便是墨瑾大将军的住所,位于王都寸土寸金的地段,守卫森严盘查细厉,寻常商旅是万万没有这个机会去愚园做客的。
霍长情听出言外之意,看来墨瑾大将军早就知道自己的动向,之前在边陲小城的集市上,他派了神箭手百里雕去试探自己,差点将她一击毙命,如果不是淮南王陪伴在侧,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李沁莲取出一套通关文牒,交给雪国王都使馆里的负责人。
随即,使馆侍从替霍长情等人安排了住宿的院子。
将马车送到后院安顿,将骏马送去马厩里洗刷和喂食草料。
墨言恪和霍长情歇在同一座院子里,隔壁就是温清和与橦楼等人。
李沁莲没有留在使馆,他跟霍长情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去了。
侍从打来热水,霍长情沐浴更衣,收拾一番,便来到墨言恪身边。
“公子,你觉得这个李沁莲,会不会跟墨瑾大将军串通一气,故意给我们设下陷阱?”
墨言恪也沐浴过,身上萦绕着一团淡淡的水汽,湿漉漉的墨色长发被他用内力烘干了,摸起来极为顺滑,宛如精心编织的极品锦缎。
距离很近,霍长情能嗅到他身上一股清靡的幽昙暗香。
很好闻,很勾人。
“就算是陷阱,既然我们已经做好打算,就必须一步步走着看。”
墨言恪的本意是将霍长情送到雪国王都,跟墨瑾大将军见一面,将长公主生前的至宝七窍玲珑镯拿回来,也算是物归原主。
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比如墨瑾大将军不会承认当年的事实,甚至有意侵吞长公主霍蓝裳手中的至宝。
比如墨瑾大将军会故意设下圈套,将霍长情留在雪国,替他效力?
霍长情蹙起清丽的秀眉,颇为担忧地问道:“这里是墨瑾的地盘,我担心你会遭他算计!你呢?你会不会趁机出手?”
雪国与晋国不算邦交,中间隔着巍峨连绵的安奇雪岭,如果没有这道天险,恐怕两国边疆早就发生摩擦和冲突!
严格算起来,墨瑾大将军与晋国淮南王是棋逢对手,各自为主!
墨言恪安抚道:“你别瞎操心,明日去愚园见墨瑾将军,据我所知他从前是霍蓝裳的蓝颜知己,交情匪浅!就算看在长公主的情面上,他也不至于对你一个弱女子下手……”
霍长情冷嗤一笑:“不见得吧?你忘了那个神箭手百里雕?”
墨言恪神色不动,正要提点几句,就见几个侍从拎着食盒踩着小步匆匆地走进来!
暮色四合,天空渐暗,使馆不远处的天际升起一缕缕绚烂的晚霞!
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
霍长情随意地打开食盒,里面的小菜已经凉了,卖相也不佳,看着让人毫无食欲。
墨言恪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在外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是饮食简单。
霍长情啪地一声,将食盒关起来,笑道:“这种东西不如不吃!你等着!我去小厨房给你做两道美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