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周文清身边的小厮到前边来了，看见余氏，连忙唏嘘道：“余小姐过来了，少爷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吵着要喝酒，我都来回三趟拿酒了，小姐来得正好，赶紧去劝劝我家少爷吧。”

　　余氏问：“白天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小厮道：“定是知道小姐明天就要走了，小姐要是临走前不与少爷道个别，只怕少爷心里更加难过了。”

　　余氏觉得，白日里她也算是和周文清交心地聊了一番，虽然是他先恶作剧地起了个头。

　　那些心事积攒在心头，从未与外人道，便是面对亲近的沈宁安和玄鱼时，大抵她们一个是沈宁青的亲妹妹，一个是他……她们和沈宁青都太熟了，余氏始终无法像今日这般无所顾忌地吐露出来。

　　有人聆听的感觉其实很好。

　　至少这世上除了她自己，还有人知道她原来这般深刻地倾慕着那个人。

　　故余氏想着，与他道个别也好，本来她也是来道别的。

　　对于周文清，她也很珍惜和缅怀儿时的情谊。

　　余氏便道：“那我就去看看他吧。”

　　小厮一喜，连忙带路去。

　　到了周文清院子里，在门口一抬眼就见得他在树下石桌边坐着，桌上散落着两只壶和酒杯。

　　他头顶横伸出来的枝桠间，盛放着一簇簇木槿花。在月下灯影里，平添朦胧柔美的色彩。

　　周文清自斟自酌，小厮高兴道：“少爷，你看谁来了？”

　　周文清抬眸，看见余氏时，眸色顿了顿，继而慵懒生笑，道：“阿笙，你怎么来了？”

　　小厮忙招呼道：“小姐请里坐，我先下去了。”

　　不一会儿，小厮又利落地送上一壶酒和多一只酒杯来。

　　余氏在桌边坐下，把礼物递给他，道：“先前蒙你赠我贵重礼物，我这个比不上你的，只是从浔阳带来的寻常伴手礼，你收下吧。”

　　周文清道：“这是临别赠礼么？”

　　余氏道：“是的。”

　　周文清道：“难得回来一趟，你不多留几日？”

　　余氏道：“我夫婿忙，回浔阳还有事。”

　　周文清笑了笑。

　　余氏又问他：“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听管家说你也不吃饭？”

　　周文清道：“喝酒都能喝饱了，还吃什么饭。”说着他又仰头饮了一杯，斜眼笑睨她，“你莫不是怕我醉了？”

　　余氏道：“这么喝当然会喝醉。”

　　周文清朗声而笑，道：“你放心，这点酒醉不了。在外交际时，最少不了的就是应酬喝酒，早练出来了。”

　　余氏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周文清笑眯眯看着她道：“你猜我有什么心事？”

　　余氏道：“今日你听我倾诉了不少，礼尚往来，你要是肯说，我也愿意听，你不肯说就算了吧。”

　　周文清道：“你要是不回浔阳，我就说给你听。”

　　余氏道：“我要回的。只是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时，特与你们一一道别。”

　　沈宁青独自回了后院以后，很是心浮气躁。

　　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余氏回来。

　　要是平时，他定然就和她一起去了，只是今日他思绪烦乱，无法像平时那样面对她。

　　后来，沈家人又传来一道讯。白天的时候是京都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这会儿是沈家长老传来的。

　　沈宁青看过以后，便再无法在院里等下去，到前院去问了一句，得知余氏还没回来。

　　他便准备去找她，管家道：“小姐去了隔壁周家，去向周文清公子道别。听说周文清公子喝了不少酒，怕是不舍离别吧。”

　　沈宁青步子一顿，径直朝周家大门走去。

　　管家在身后犹在道：“还记得那年搬离此地时，周文清公子舍不得小姐，也是偷喝他爹的酒，还跑来小姐这里哭得稀里哗啦。虽然旧时周文清公子贪玩，但却是和小姐感情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