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皇都不管自己的地盘上的场面秩序,阮辞就更不用管了。
她偶尔还要帮衬几句,再煽风点火几句,甚至还拿筷子敲杯碟,节奏带得非常好,以至于双方骂得难舍难休。
纪王频频扶额,表示有点头痛,不得不小声对顾祈道:“瑞王,我看还是早点带齐君回去休息吧?”
顾祈饮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她高兴。”
得,媳妇儿高兴他纵着,旁人劝有用吗?
虽然阮辞在里面瞎搅和,两国朝臣也颇没下限,但还不至于脑子不清醒地殃及到阮辞连她一块儿骂。
朝臣们互骂是处在一个平等地位上的,要是连累到了齐君,那就是折辱国体,事情可就严重了。
何况有瑞王坐在齐君身边,北燕朝臣敢开口骂瑞王的女人吗?
瑞王是北燕的瑞王,可是他们北燕皇心心念念的皇子。
所以阮辞就很乐在其中。
直到双方骂不过瘾,局面越来越失控,然后双方就开始互扔鞋板了。
阮辞抽抽眼角,连忙喝止齐臣道:“说归说,动手动脚的作甚?把鞋给朕放下!”
当时拽着鞋板正准备丢过去的齐臣颇为委屈,道:“是他们先扔的。”
纪王也见快过火了,北燕皇不在,只好他出来主持大局,比之前的好言相劝更肃穆威严几分,相当能镇得住场。
纪王这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可他一正儿八经起来,这事儿就显得很严肃了。
纪王道:“楚使远道而来,我北燕设宴替齐君接风洗尘,本是两国友好、欢聚一堂,便是有言语交涉也应适可而止,而今竟当众扔起了鞋,实在有失体统,传出去让人笑话我北燕的待客之道!”
北燕朝臣们都清醒了两分,连忙惺惺作态地朝齐臣们赔了两句不是,齐臣也违心地回应了两句。
阮辞道:“纪王莫要动气,都是性情中人,难免的。”
纪王道:“失礼了,只愿齐君莫动气就好。”
而后这晚宴就将近尾声,稀稀拉拉地结束了。
北燕朝臣们为表诚意,还主动提出送齐臣们回使馆,当然被齐臣拒绝了。真要让他们送,谁知道半路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所以最后就各回各家了。
彼时北燕皇正在批阅折子,宫人前来禀报晚宴结束了,群臣们都散去了。但这吵吵闹闹的过程,宫人思虑再三,想着已经过去了还是不要说出来惹北燕皇不高兴了吧,何况皇上也没问啊。
北燕皇挥挥手,让宫人退下,随后他想了想,又抬头问:“瑞王回去了么?”
宫人答道:“奴才来的时候,瑞王殿下还没离殿呢。”
贴身太监便道:“宴会大殿离这边也不远,皇上要是想见,可要奴才去宣瑞王殿下和皇孙殿下过来觐见?”
贴身太监怎会不知,北燕皇这是心里时时想着瑞王和皇孙呢。
北燕皇道:“这么晚了见什么见,大的要养身体,小的要长身体,就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宫人便恭敬地退下去了。
贴身太监道:“夜深了,皇上也应保重龙体才是。”
阮辞和顾祈落在了后面,等大臣们都散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不慌不忙地从殿上出来,在殿外等候顾昀从偏殿出来。
纪王也在等他女儿。
好一会儿,明玉才慢吞吞地和顾昀从偏殿出。
顾昀神情淡然,明玉看似酒也半醉半醒了,虽说她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至少走路不打跄了。
明玉揉揉眼睛,一脸惺忪,问:“晚宴都结束了吗?”
阮辞道:“我看你也醒得差不多了,跟你爹回去休息吧。”
明玉还有些茫然:“这就要回了呀?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没跟堂嫂说呢。”
纪王道:“明日有的是时间说,明玉,你堂兄堂嫂也得要回去休息了。”
明玉道:“我不干。”
纪王:“那你想怎么的?”
明玉道:“我们还可以秉烛夜话啊。”
阮辞好笑,纪王却好气,揪着明玉就要把她拖走。
明玉性子一上来了,直接就蹲地上,抱着阮辞的腿,张嘴就哭。
所有人都以为她酒还没醒呢。
明玉也不是干嚎,而是真的哭,张口的一瞬间眼泪就一个劲地往外滚,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明玉一个劲地在阮辞裙角边蹭,瘪嘴道:“我不管,今晚我就要跟堂嫂睡!”
阮辞见着她的哭容,伸手摸摸她的头。然后她哭得更凶。
阮辞想,她应是忍了一晚上,忍得也辛苦吧。眼下找个由头发泄出来,也不是件坏事。
纪王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原本要强行把她拖走的,阮辞道:“且让她哭够了吧。”
纪王看着女儿这么伤心,暗暗叹了一口气。
明玉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含糊道:“这是答应了么,今晚我跟堂嫂睡……”
顾祈垂眼看她道:“你觉得我答应了么?”
顾昀道:“别说你了,就是我提这样的要求也不会被答应。”
纪王道:“好了,你哭也哭了,就不要缠着齐君了,他们赶了这么远的路,当然要好好休息。你把齐君霸住了,你让你堂兄怎么办?”
最后明玉捏着袖子揩了揩眼泪,道:“我懂,我也是过来人。”
阮辞道:“明玉,听话,回去乖乖睡,明早醒来,说不定会有惊喜。”
明玉走的时候,忽回头,舒心坦然地破涕为笑道:“心里舒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从堂嫂这里受到鼓舞,好像聊了一通下来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辞闻言道:“真要是被我鼓舞到了,你就等把事情弄清楚了以后再做决定。谁没有过这样的困惑呢,我从前也有过。”
她温和地对明玉笑道:“说真的,我也曾在你身上找到过鼓舞。明玉,你不要太小瞧了自己。”
明玉愣了愣,泪意迅速浮上眼眶,点了点头,最终跟着纪王一起回去了。
等纪王和明玉走后,顾祈便牵着阮辞,顾昀走在一边,一家三口往院子里回了。
阮辞疑惑问道:“阿昀,偏殿里没进展吗,怎么看样子你堂姑丝毫没被治愈到呢?”
顾昀道:“她都懒得睁眼看一眼。”
阮辞叹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