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王和谢清予在堂上稍等片刻,就见明玉从外面走来。看见明玉安然无恙,纪王总算长长松了口气,险些就热泪盈眶,对谢清予连连道谢。
纪王还直言道,这次带明玉回京去,就是去成亲的。她和未婚夫的婚期都已经定好了。
纪王始终还是害怕伤害到明玉,因而没有明言直问她是否有受欺负。对于纪王来说,只要看到女儿活着就好。至于其他的,等先回了京,可以让明玉的娘慢慢开导。
但不管有没有受欺负,纪王都安安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疼她保护她,就算是成亲嫁人了,以后也不敢有谁欺负她。
可明玉一听明日要启程回京,她便拒绝道:“我不回去,我不想嫁人。”
纪王哆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使小性子?”
明玉有些慌地抬眼看着谢清予,谢清予根本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索性咬牙指着他道:“我也不是一定不嫁,我要嫁就嫁给他!”
此话一出,谢清予和纪王同时一震。
纪王很快回过神来,道:“你胡说什么?谢将军已与明惠定了亲,你瞎凑什么热闹?!还不快收拾一下跟我回去!”
明玉走到谢清予身边,低眸看着他,忽而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蕴含的意味有多种,她道:“我才不管他与谁定了亲。谁叫我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呢。我都跟他过了夜了,我是他的人了。”
纪王大惊:“你说什么?!”
谢清予面色变了变,他好心救她回来,她竟如此信口雌黄、不识好歹!她不顾自己的名声便算了,现在却是要把他也扯进来!
谢清予眼神寒冷,刚欲开口说话,明玉就伏下身,一下子抱住了他,在他把自己推开之前,在他耳边颤声道:“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嫁给别人。”
谢清予抿唇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真心想娶明惠么,她也不太想嫁这么远,不如我俩凑合着演个戏呗。等事情了结以后,你我皆是自由身,各不相干,怎么样?”
谢清予手渐渐抚上明玉的腰,到底是要把一举推开,还是要把她收揽进怀,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纪王已经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就跟当初顾祈在殿上强吻阮辞而北燕皇做不出反应一般。
这对于他来说,是相当大的冲击。
明玉太害怕谢清予不肯帮她,或者她太害怕腰上的那只手会把她从他身上推开。所以她搂着谢清予的脖子,搂得更紧。
明玉又着急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你假戏真做!只要我得到了自由,我立刻会从你眼皮子底下消失!往后无论你娶谁爱谁,我都不管!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想娶明惠……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心上人……”
她埋头在他颈窝里,有些泪热,低低又道:“去年你经常喝酒喝醉,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听见你在叫齐君的名字……我知道你喜欢她。看在以前我常送你回家的份儿上,你就帮我一次好不好……”
她说着这话时,感觉到腰上的手臂在渐渐收紧,十分沉稳有力。让她有极了安全感。
原来被他这样一个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
她在谢清予看不见的时候,落了眼泪。那温热的泪滴,却是掉进了谢清予的衣襟里。
他面色沉暗不定,但终归是主动把她收揽进怀,没有推开。
等纪王回过神来,面色惊疑不定地问:“谢将军,你这是何意?”
谢清予抬眼看向纪王,眼神里磊落坦荡,道:“我确实与她有了肌肤之亲,王爷是否还要带她回去嫁给别人?”
纪王:“……”
明玉想,大概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谢清予这样主动地抱她,哪怕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明玉也是尽自己所能地紧紧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
她应该感到高兴,因为谢清予肯帮她,很快她就不用再被那烦人的婚姻所束缚了。但是更多的,好像却是心酸呢。
好在有谢清予配合,她总算不用担心什么了。
这两人都已经承认有了肌肤之亲,若是再各自嫁娶,对于或嫁予或迎娶的人来说都太不负责了。
明惠郡主本来就不想远嫁,现在好了,听说大将军与明玉在一起了,是一百个赞成和撮合。
而那明玉的未婚夫,本就十分担心明玉被流匪抓去毁了清白,想着这门婚事取消了也好。
于是这本来不相干的两桩婚姻重新拆散重组。那明惠郡主与明玉的未婚夫看得倒是对眼,便重新定了亲事。至于那未婚夫到底是不是明玉说的那么可恶,也只有以后才知道了。
阮辞原以为谢清予最终会与明玉错过,却没想到临到关头又来了一道峰回路转。
她还能怎么办,两人都说有了亲密关系了,还能阻止不成?北燕皇当然也是如此想到,遂最后又给这二人重新定亲。
纪王不干了,他从没想过把自己的女儿嫁得这么远,以后一年到头能见几面还不一定呢。
北燕皇就语重心长地劝他说道:“我们做父母的是这样的,一切都是为了子女着想的么。把我们自以为好的给子女,子女不一定觉得好,要他们自己觉得好的,那才叫好。”
纪王想不通,道:“又不是皇兄嫁女儿,你这样说当然不腰疼!”
北燕皇诧异道:“你这是哪里话,当初劝朕同意让瑞王去大齐的时候,你不也这样说的?”
纪王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又道:“明玉是女孩子,自己不会照顾自己的。要不这样,皇兄招那谢将军进我们北燕来行不行?”
北燕皇道:“那是大齐的大将军,你让他到北燕来,不就等于是招他入赘么。朕倒是没意见,可也得看看人家肯不肯啊。”
纪王送明玉出嫁这一天,十分的痛心疾首。别的父母在送女儿出嫁时,都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夫家要如何如何;而纪王一路上却是在不停地骂谢清予禽兽、混蛋,毁他女儿清白云云,还鼓舞怂恿明玉悔婚逃亲,保证一定会给她兜着。
明玉瞥了瞥纪王,道:“以前我想要逃亲的时候你不给逃,现在我想通了要嫁人了,你却又让我逃亲。”
到了两国边关,纪王亲手把明玉交到谢清予的手上。
明玉心生不舍,回头含泪看着纪王道:“爹,以后有时间,我会常回来看看你们的。”
纪王伸手覆住了脸,老泪纵横。真后悔当初劝北燕皇时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满的,现在真到了把爱女远嫁的时候,那感觉简直是要掏了他的心肝啊。
明玉和谢清予双手相牵,进他家门,与他拜堂成亲。
边城里的姑娘们都在悲叹惋惜,她们一直可望不可及的冷面大将军,这就与北燕的郡主成亲了,不知让多少姑娘们芳心碎成一瓣一瓣的。
只有明玉和谢清予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对各自都有好处的戏码。当天晚上,谢清予并没有和明玉洞房,只让她好好休息。
两人共躺一张床,却各自怀揣着心事。
等过了几天,全城里便流传起大将军与郡主的八卦。道是大将军十分威猛,这一与郡主成婚,郡主三天没能下得了床出得了房呢。
府里的下人们确实不见明玉出得房门来。
也只有谢清予自己知道,等他去军中处理完事务,两三天后回到他和明玉的新房时,新房里早已没有了明玉的身影。
那大红的绣床上,喜被床褥都都叠得十分整齐。
还有明玉穿的那一身嫁衣,她应该是极其珍视,亦是整整齐齐地叠在喜被上,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嫁衣上放着新娘子戴的发冠,精致而又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