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道:“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有空的时候我还是会多学学的,应该能让我的信更赋有文采一点。”
沈鸢歪了歪头,又道:“你比我小,怎么这架子却像要当我哥哥似的?不是应该姐姐疼弟弟吗?”
顾昀压根儿不接她这茬儿。
最后,顾昀还没能把沈鸢送到她家,她家里人就打着灯笼出来找了。
沈鸢爹一看见沈鸢,就板着脸把她训斥了一顿。
然后看见是顾昀送她回来的,他也不能任由别人家小孩独自一个人摸黑回去,就让沈鸢赶紧回家反正只剩几步路都能看见前面淡淡的灯火了,他再把顾昀送回去。
沈鸢经过她爹时被她爹敲了脑瓜子一下,她揉着脑门,回头对顾昀做了个鬼脸,不得不挪着步子往前走。
沈鸢爹对顾昀道:“走吧,我送你回你爹娘那去。”
顾昀道:“不用了。”
沈鸢爹道:“天这么黑,你不熟悉路,一个人怎么行?”
顾昀淡淡道:“我有人送。”
话音儿一落,便自暗处闪出一抹人影来,就站在顾昀身后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顾昀说完就转身去了。那黑影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沈鸢爹见状,也不强求,自个打着灯笼也转身回了。
顾昀回到院落时,他爹娘房里的灯还亮着,房门也半开着。
他走进院子随手把两扇院门刚一合上,就听阮辞的声音传来:“送到家了吗?”
顾昀道:“半路她爹来接了。”
阮辞也没多问,只道:“那你回隔壁屋睡吧。”
顾昀走到隔壁屋门前,抬手推门时顿了顿,出声问:“娘,马车里是不是有常备的药箱?”
阮辞道:“是啊。”
顾昀道:“那我可不可以拿一些用?”
话音儿一落,阮辞就探出半个头来,目光灼灼地问:“小鸢儿受伤了?”
顾昀:“……”娘这表情,仿佛沈鸢才是她的亲女儿?
顾昀还是如实道:“她的脸和手被稻子叶刮伤了。”
阮辞哆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你刚才就应该给她上一下药,现在这么晚了,你再送去人家指不定也睡了。你要是明天再送,说不定人家都已经好了!”
她摇摇头,用复杂又遗憾的眼神看看他,道:“哎,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
顾昀:“……”
马车停在村口,没停在这里,要想拿药,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给人家送去,随后顾昀便回房去睡了。
阮辞也关上门,和顾祈上榻躺着了。
阮辞一时无睡意,叹道:“今晚真是太浪漫了。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浪漫居然会发生在两个孩子身上。”
顾祈好笑道:“满足了好奇心了?”
阮辞道:“你想想,人家姑娘大晚上的去给咱儿子抓那么多的萤火虫,满心欢喜地捧到儿子面前,打开给他看,就为博他一笑,真是,我当时都有点感动。”
顾祈不置可否。
阮辞道:“还被刮伤了,多有心的姑娘啊,可阿昀他竟然不笑。”她摩挲着下巴,“那小丫头,我真是越看越眼熟。”
顾祈扬眉道:“怎么,像未来儿媳妇?”
阮辞顿时笑眯眯起来:“你怎么知道。”
顾祈笑了一声,手臂勾过她的腰就把她实实地按在怀里,道:“睡了。”
翌日一早,顾昀如实醒来,看见桌上已经放了两只药瓶。上面都明确地写着药名,治外伤的。
只不过何时放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觉得他娘应该还不能做到无声无息地在他房间里来去自如,要放也是他爹放的。
只是他们一家离开村子的时候时间还很早,自沈鸢家门前路过时,顾昀并没有如愿看见沈鸢。
顾昀也没有开口问,倒是阮辞毫无压力地跟沈鸢娘聊说了两句,顺口问了一句沈鸢。
沈鸢娘便道:“她还睡着呢,整日就是个懒散的。还以为你们今天不会这么早走,我去叫叫她。”
阮辞道:“不用了。她昨天带着阿昀逛了半日,晚上又玩耍了那么久,孩子精力再好也有个限度,怕是昨天把她累坏了,就让她歇着吧。等她醒来,劳夫人告知她,阿昀昨天玩得很开心,多谢她的款待。”
沈鸢娘笑道:“你们太见外了。下次回来多住几日,让两孩子好好玩吧。”
阮辞亦笑道:“有机会一定。”
后阮辞看了看顾昀,见他也没什么表示,便告辞离去了。
她给了顾昀机会的,但是顾昀最终还是没把那药给出去。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地离村而去。
顾昀袖中的手上,始终拿着两只药瓶,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支着头看向窗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那村子在朝阳里越来越远。
他倒是沉得住气,阮辞道:“要不要叫个暗卫给你送去给她?放她房里就回来。”
顾昀道:“不用了,如娘所说,今天应该已经好了。”
阮辞看了看他,道:“那你还紧紧拽在手上作甚,还我。”
顾昀还真就还给了阮辞。
等到主干道与队伍汇合时,顾昀就回了自己的马车,掀开帘子一看,来来见他回来,尾巴把马车扇得哐哐响,那模样既激动又委屈。
随后顾昀就分散注意力去安抚它了。
阮辞把两只药瓶在手上抛了抛又接住,伸手招来一名侍卫,交给他让返回到村子里给沈家的小丫头。
队伍刚启程不远,忽闻前面传来动静。远远看去,只见阳光下沙尘漫天、气势雄浑。
那蹄声由远及近,阮辞眯着眼看去,依稀可见骑兵纵马奔腾而来,旌旗迎风猎猎,沙尘也未能完全遮挡住,那旗面上的“谢”字。
不多时,队伍就绕过了青山脚下,近到视野范围足够清晰的距离。
骑马为首的,一袭风毡翻飞,沉稳肃然,可不就是谢清予。
谢清予带着人从边关到这里来接应了。
他也不能让骑兵的马带起来的灰尘呛着了女君,遂在一段距离以外停下,他自己翻身下马,快步走来,见到了阮辞一家三口以后,拂了拂风毡,屈单膝跪地,抱拳见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