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到底也没有问,到底哪里不妥。
纪王道:“真希望你们不要步我们的后尘。”
阮辞一头雾水:“王爷所指为何?”
纪王慈爱地微笑道:“既然你认准了他,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抓牢了,千万不要放手。如今我也只能够从你们身上,获得一些勇气和安慰。”
阮辞还是不很明白。但明显纪王已经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了。
此时北燕大营亦是一片平静。
入夜后,顾祈被安排在北燕军营里,稍作休顿后由将领带着去主帅营,正式面见北燕皇帝。
几方将领守在帅营外,对顾祈道:“顾大人请吧。”
帅营内光火明亮,北燕皇的身影投映在营帐上,被拉得修长。
顾祈眉目难掩清淡之色,从容地走进了帅营中。
北燕皇背对他而立。
顾祈揖礼淡淡道:“顾祈参见陛下。”
半晌,北燕皇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青年,下午换人时,他只草草扫了一眼顾祈的轮廓,便调马回营。
北燕皇不想承认,他君临天下,率领千军万马,一时却不敢细看那张脸。
果然人老了,就不太想承受太多的悲与欢。
眼下顾祈半低着头,北燕皇也只能看见烛火在他轮廓上浅浅的阴影。光是这一眼,就足以让北燕皇心生波澜。
北燕皇低沉着声音,缓缓道:“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顾祈抬了头。
当他对上同样一双略显细长的眼睛时,一顿。
一个沧桑,一个年轻。
视线相互交错的时候,同是暗潮汹涌激荡。
北燕皇窄一窄眼帘,眼眶却是红了,一步一步朝顾祈走来,道:“纪王所言没有一点虚的,天下间果真还有一人长得和朕如此相像。朕以为,他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
阮辞等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北燕也没有消息过来,她不知道顾祈在那边究竟怎样了。心里横竖都难安。
纪王爷好像对顾昀十分感兴趣,一言一笑间都流露出疼爱后辈的神色来。
大概是纪王性情好,人也和蔼,身上散发出善意,让顾昀并不讨厌他。纪王一上午的时间,都和顾昀一起坐在廊上,给他讲故事。
顾昀安静地听着。
纪王讲的多是那北燕的事,还道:“等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来北燕看看。叔爷带你去北燕大草原上骑马放羊。”
顾昀眯了眯细长分明的眼,应道:“好。”
纪王起身拂了拂衣角,问:“小阿昀,叔爷抱抱你可好?”
顾昀静坐着一时没动静。
纪王笑叹道:“孩子不喜亲近生人,也罢。”
话刚一出口,顾昀就对他伸了伸手。纪王一愣,旋即兴高采烈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肩头上,在院里走了几圈,还笑言道:“这一趟没白来,哈哈哈,没白来!”
到第三天,北燕那边还没有动静。
纪王却是没有空闲陪顾昀玩耍了,他和阮辞一同到了军营里。彼时阮辞一身戎装,看向他的眼神冷锐阴鸷,道:“到日落之前,倘若顾祈仍不能回,纪王爷,就不要怪朕对你不客气。届时,朕定以你打头阵,振奋我三军将士。”
纪王道:“陛下请稍安勿躁。”
半日功夫,阮辞已开始整顿军营,调令将士,并与将士们商讨作战计划。待到黄昏日暮,随时准备鸣鼓出兵。
既然北燕不肯还人,仗着边境有军,便是蓄意挑衅。必要的时候必须出战,如若不然,北燕只会越发肆无忌惮。她就是硬抢,也定要把顾祈抢回来。
她的原则是,你要让我不好过,我也会让你很难过。
可这时,前方阵营却来传话说,北燕那边好像正在撤军。
纪王道:“既然吾皇肯撤军了,便说明他肯退让了,会放顾大人回来的。陛下只需携我去阵前交换即刻。”
阮辞骑着马,手里挽着剑,带着纪王行到阵前。
她在暮色里等了片刻。见那茫茫暮色中,依稀有薄薄的身影出现,像被即将来临的夜所勾勒描绘出轮廓,忽明忽暗,忽深忽浅。
直至最后,一队人马出现在了疆界对面。
阮辞眼睁睁看见顾祈正从对面走来,对面有人高声呼道:“请女皇归还我北燕纪王。”
纪王笑着对阮辞揖道:“陛下,后会有期。”
顾祈安全回来,两国边境危急也已解除,边境将士们都十分高兴。
顾祈与阮辞当初在军中相互扶持,将士们都有目共睹。顾祈的威望当然也不可小觑。
他看似两袖清风,实则胸怀雄才伟略,令人折服。
阮辞跨下马,就朝顾祈迎去。依稀间他淡然含笑,垂眼低看着她,轻浅道:“阿辞,我无碍。”
阮辞捉了捉他的袖角,握住了他的手,低喃道:“你吓死我了。”
回到府邸的院落里,阮辞转头便扎进顾祈怀里,一声不吭地沉默着,双手用力把他抱着,埋头在他衣襟里深深浅浅地呼吸着,感受着他的气息。
头顶星辰遍布。
她抱了他好久,都舍不得松开。
阮辞闷闷道:“你知道我最怕,怕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顾祈微弯下身躯,将她整个扣在怀里,手掌扶着她的头,指缝溢满她的青丝。
“只要我还活着,你在这里,我便走不远。”
纪王回到北燕阵营后,也连夜跟着撤退回北燕的边城。北燕皇还等着他回话。
因而纪王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去面见了北燕皇,北燕皇看起来神色委顿郁郁。他抬眼看了纪王一眼,那眼神也冷冷淡淡的。
纪王打哈哈道:“皇兄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北燕皇道:“那能好吗,要不是你去做人质,这会儿朕已经把人带回北燕来了。”
纪王道:“只怕皇兄这样做,那女娃是拼尽一切努力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去了三日,可有探到点有用的?”
纪王想了想,应道:“臣弟没用,白白去了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