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边境安定下来以后，阮辞和顾祈带着顾昀、周氏也打算离开这里，赶回京城。
出使队伍原封不动地护送着一行人走在了回京的途中，穿过荒凉的郊野，绕过连绵起伏的山坡。
那朝南的山坡上，立着一人，久久凝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直到那支队伍遥远缥缈得只剩下几许黑点，像是顷刻就能被风吹散的砂砾。
他方才回过身来，面向着面前的这座孤坟。
坟上的枯草才被清理过，坟前的香烛燃烧痕迹还很新。
他伸手颤颤地抚上坟头上冰冷坚硬的石头，沉默许久，已是眼眶湿润，道：“朕，找了你们许多年。”
山坡挡风的下边，守着零星几个人。纪王身着便衣，掖着手，一时有些伤感。他身边还有两个同样身着便衣的粉面太监，时时刻刻担心着上面的情况，道：“上面风大，皇上他，仔细着凉啊。”
纪王叹息道：“由着他去吧。”
“唉，皇上多少年没这般多愁善感过了啊。”
自从北燕内乱过后，这北燕皇所表现出的便是一副铁血君王的模样，哪曾像现在这样悲伤过。
马车上，阮辞问顾祈：“北燕皇与你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你一去，他便轻而易举就撤兵了？”
顾祈看了看她，道：“他想留我在北燕，为他效力。”
“果然，”阮辞抿唇道，“那个死老头没安好心。那他怎么放你回来了？”
顾祈悠悠道：“不放我回来，你能善罢甘休么，纪王还在你手里，我若抵死不从，他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此不划算。”
阮辞想想，觉得也是。
顾祈搂她入怀，下巴抵在她额头上。阮辞看不见他容色淡淡，只听得见他清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辞，北燕之危已解，回去以后就要解羽息国之危。”
一行人顺利回到京里时，正是腊月时节，还能赶得上过年。
顾昀以大皇子的身份回宫，百官自然没话说。
有顾昀在人前出现的地方，顾祈便不会与他在一处，以免被旁人拿来做对比。
可即使没有两人一同出现做对比，今日见过顾昀的几个老臣下班回家的途中，也开始讨论起这件事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大皇子越看越脸熟啊？”
“像谢将军么？”另一老臣摇摇头，捋着胡子道，“我看不太像。”
“我觉着……”又一人若有所思，“是不是有点像帝师啊？”
几位老臣一顿，继而干干笑道：“哈、哈哈……真会开玩笑，不太可能吧……顶多也是耳濡目染，在气质上有点像而已……”
阮辞在宫里摆了锅炉吃火锅，温霁月在外地，没能赶回来，谢清予很识时务地找了个借口婉拒进宫，于是就只有阮辞、顾祈和陆景。
桌上的火锅正咕噜噜地冒着泡。阮辞却是来不及动筷，一张张翻看晦涩枯燥的折子，并听陆景回禀这一两个月来朝中的情况。
百官虽然各司其职，但大齐现今的情况还是很不好。百姓战后的生活得不到保障，虽然今年多少有些收成，但仍避免不了有些地方有饥荒和雪灾。而且马上开春播种了，没有粮食种子又是一个问题。
大齐现在面临的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穷。非常穷。
陆景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啥事儿也办不了。大学士，你能有好的办法搞到钱不？”
彼时阮辞看奏折，顾祈正给她布菜，闻言淡淡道：“明日把温霁月召回，看看还能不能从他身上搜刮点出来。”
陆景抽了抽嘴角：“人好歹也是你学生，你这样把人薅干净了合适么。”
阮辞一手拍桌，正色道：“大不了我去借。问问看北燕和羽息国，肯不肯借点钱给我救救急。”
陆景：“……哪有一国之君去借钱的道理。”
顾祈扬了扬眉梢，道：“你才把北燕皇惹了，转头就去借钱，会不会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此一时彼一时，”阮辞道，“要带着我大齐的百姓脱贫致富，需得脸皮够厚。反正大齐这口锅快揭不开了，就得往外想办法。”
于是阮辞以国君的名义，向北燕和羽息国两国借钱。
北燕给与的回答大致是——你不是很能耐吗，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啊！
羽息国给与的回答大致是——契约上的两座城池我还没问你要呢，你倒先找羽息国借钱了，不是不帮，主要是羽息国也很穷啊！
说起来，阮辞好记得顾祈跟羽息国拟了契约，按照契约上的内容，大齐还得再割让两座城给羽息国。
但是现在羽息国迟迟不提出这条件，阮辞可没认为羽息国是好心地不想要了。
此时羽息国皇在羽息国皇宫里依然过着他奢靡豪华的生活，要说借钱，一点都拿不出来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一国皇帝要靠借钱度日的。
可他又怎么可能会借钱给别国让别国去发展国力呢，这根本不符合利己利国主义的原则嘛。
要让那大齐女皇急得跳脚才好看。
继而羽息国皇发现，两国较量，好像比打仗有趣的事情多的是。
而六皇子就比较着急了。反正他是很想尽快去大齐看一看那位新登基的女皇的。
离上次一别，已经一年了。
这六皇子依然一副天真无害的脸孔，只不过性子却是沉稳了许多。这一年里，那些阴谋诡论没少学，还习了一身拳法本事，等来日他到了大齐，才可以自保无虞。
六皇子身体底子结实了，骨骼也长开，身形略有些高高大大。
这六皇子是打定主意要进大齐了，并且他心里日复一日地生根发芽，他竟有些想见那个女人。
在政事上，姜还是老的辣。但六皇子也自有他的一番见解，不可小觑。
六皇子便问羽息国皇：“现在大齐平定了，女皇也已经登基了，父皇不借钱这个可以理解，但为何迟迟不向大齐要那两座城池？”
羽息国皇道：“你小子，还嫩着呢。这会儿要那两座城干啥，要来也是俩烂摊子，倒不如等大齐把那两城给经营好的时候，再向他们要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