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祈低头看着这小子，才这么矮点儿，他还是弯下身，单只手臂就将他抱起。小腿安稳地坐在他的臂弯里。
有了顾祈先主动过后，小家伙虽别扭但是却很依赖地抱着顾祈的脖子，埋着头暗自欢喜着。
这是顾祈第一次抱顾昀，感觉孩子软哒哒地趴在他的肩头，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想看他成长，想保护他的欲望。
“爹。”顾昀忽然叫他。
顾祈一顿，心头掀起涛浪，面上却淡淡若无其事地应他：“嗯。”
阮辞蓦地被这父子俩逗笑。她原以为只有自己挺别扭的，但没想到，她还能看见顾祈别扭的时候。
顾祈掂了掂小腿的体重，道：“是比以往要瘦弱些，那药难免伤身体，往后仔细调养，三五年后能调养得回来。”
阮辞不由想起去年那个时候的顾昀，又一阵辛酸难过。
顾昀道：“娘，我总会好的。二娘说，你们来接我以后，就不会再分开了。”
阮辞又哭又笑：“是啊，不会再分开了。”
后来阮辞留了父子俩在院子里，她和周氏去厨房重新烧火做饭。
顾昀把他这段时间以来在这个地方的生活点滴都表达给顾祈看，先是像模像样地喂鸡，然后轻车熟路地赶鸡进圈，又蹲在屋檐下择菜，随后还去找了细长的枯草叶子，要顾祈照着周氏编的那蚱蜢，再给他编一个。
父子俩一同坐在屋檐下，话不多，自有相互交流的办法。
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时，顾祈嘴上叼着一根草，修长的手指绕转，正忙碌而悠闲地给顾昀编织新花样。
顾昀静静看着，挂在廊外的两只小腿儿轻轻地晃动着，彰显着他的满足和喜悦。
周氏本不让阮辞沾厨房里的活，阮辞道：“到了什么地方就做什么事，二娘你还跟我客气。”
周氏也就让她往灶膛里放柴火了，这样烤着火也暖和。
周氏道：“公主这段时间一切可还好？奴婢听说大齐平定了，公主若是闲下来有空，想来今年也一定会来接小腿一起过年的。”
阮辞道：“是啊，一切都平定了。”
周氏感慨笑道：“瞧奴婢这记性，往后就不能再继续唤您公主了。”
阮辞笑笑，道：“无妨，横竖不过一个称呼罢了。倒是阿昀，如今两岁了，有名有姓，往后就不唤他的乳名了。”
周氏道：“奴婢记住了。”
阮辞看了看周氏，道：“二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灶膛里的火光映衬着她的脸，她认真道，“还有谢谢你，阿昀多亏了你悉心照顾。”
周氏道：“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这里的生活，也挺好的，在刚来时可能还不太适应，但是有谢将军前后左右地帮忙打点，待稳妥以后才离开。要谢也是该谢谢谢将军。”
阮辞轻声道：“我当然感激他，好像除了感激，我也没有别的能再回应他。”
到了吃饭风时候，四人坐一桌，倒也和乐。
阮辞给顾昀夹菜，都是清淡小食，他不挑食，吃得也乖；顾祈便给阮辞夹菜，一家三口循环得十分和谐。
晚饭后，外面天色已经黑稠，外头的风也正大。村子里的人们也早早就歇下了。
阮辞打了热水来给顾昀洗了小脸小脚，他自己爬上床去换了身上的小衣裳，就乖乖躺下。
随后阮辞又打了热水将自己满身风尘给清洗了一下，顾祈先前在阮辞给顾昀洗漱的时候就冲好了澡，阮辞回来时，见他正在房中，一身清润。
空置的房间已经被周氏安置妥帖，床上铺着干净的床褥和棉被，看起来十分暖和。
周氏从隔壁房里出来，与阮辞道：“阿昀已经睡着了，可要奴婢抱过来和您跟大人一起睡？”
阮辞和顾祈没来的时候，顾昀是跟二娘睡的，夜里也方便二娘照顾，不至于冻着凉着。
阮辞道：“不了，就让他在你那儿睡吧，抱来抱去我怕受凉。”
周氏道：“那便在奴婢那儿睡了，您与大人也早些歇息。”
阮辞点点头，周氏就先回了房。
床上那头原本闭着眼睡得正熟的顾昀，此刻正睁着黑亮的双眼。周氏笑道：“今日你倒精神，往时候早该睡了。”
顾昀道：“二娘，我高兴，睡不着。”
周氏道：“那怎的还装睡，不想去爹娘那儿睡？”
顾昀道：“把我爹留给我娘，把我娘留给我爹，我不跟他们抢。”
周氏不知道顾昀这样的善解人意和温柔都是跟谁学的，明明他与他爹娘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大抵是与生俱来的，有一部分遗传自他爹，有一部分遗传自他娘。
周氏怜爱道：“你这孩子，快睡吧。”
阮辞进了屋，关上了门。见顾祈已经从善如流地解了衣挂在架子上，然后上床，她有些无所适从道：“那个，阿昀在二娘那儿睡着了，今晚，嗯，今晚就你我睡。”
顾祈道：“这床不宽敞，原也睡不下三个人。”
有顾祈看着她，她竟无法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顾祈靠着床头，眉目细长斜挑地看着她，若有若无含笑，轻声细语道：“要在那站一晚上？”
阮辞抿了抿唇，背过身去，一件一件解了衣裙。待只剩下单薄里衣时，她埋着头囫囵就往空着的床外侧钻。
结果被顾祈一手拦住了去。
阮辞脸色红红，神情木然地看着他。
他往床外侧挪了挪，温柔道：“睡里边去。”
阮辞不明所以，就被顾祈拽去了里侧。等她缓缓躺下来，感觉到后背传来的绵绵暖意才蓦地明白，原来顾祈是在替她暖床。
顾祈轻抚过她的眼角，轻声道：“今日眼睛都哭红了，明早起来只怕会干涩不舒服。见到儿子应该高兴，你哭这么凶做什么。”
阮辞有些难为情，“一时感性，没忍住。”她环上顾祈的腰，依偎在他怀中，轻笑着絮絮又道，“我应该感谢谢清予，我应该感谢二娘，应该感谢所有照顾过顾昀并对他好的人。可我最感谢的还是你，是你把他带给我的，是你想方设法救他性命的，是你让我们母子能够有机会团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