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一口咬在顾祈的肩上,给他添了一道新伤。
换来顾祈一声轻笑:“阿辞,用力咬,我恨不能你能咬下一块肉来。纵使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怎抵得上心头一寸。”
阮辞很想用力咬他,在他身上留下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印记。可是终究,咬着咬着就哭了,却忘记了要用力。
“后宫独为一人设,我真的有被感动,想要自私到去成全你的自私。”
“可是那怎么行,我还得顾你往后的一生安稳。大齐安则卿安,大齐乱则卿难安。”
那时阮辞感觉,她好像被困住了,在牢笼里做困兽之斗,看不见希望。
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顾祈后背上的伤疤,眼里迷蒙着水雾,从眼角淌下。
顾祈吻过了她眼角的泪痕,与她交颈,细长的眼眶里幽不见底,却始终不让她看见,那层淡然的伪装下,是何等的骇澜。
做困兽之斗的,不止阮辞一个人。他们都想要挣脱枷锁,彼此拥有。
“阿辞,你是我的妻,你我是拜过堂的。等迎羽息国六皇子进宫以后,你不得再与他拜堂,不得与他和交杯酒,不得让他碰到你分毫。”
“你需记得,他不是皇夫,他只是个人质,捏在你手里的一枚棋子。”
“我不要……”
顾祈又在她耳边浅笑,喉间有些轻微的发颤,道:“就当是,这后院里,住进几个屋外人。”
“若是往后,我再也无法以顾祈之名守在你身边,我便除去姓名,做你面首,可好?”
阮辞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你只要记得,初初与你拜堂的人,是我,就行了。”
往后,阮辞问他,“如若当皇帝的人是你,你会娶羽息国的和亲公主吗?”
当时顾祈想了一下,风清月白地回答:“好在,当君王的人是你。我宁愿你负我、我负天下人,也不愿我负你。”
他若是不这么做,他就不是顾祈了。
阮辞在天将明时,才浑浑噩噩地睡去。自她登基在宫以来,第一次没上早朝。
顾祈留宿太和宫一事,百官都只当做不知,第二天也没有一本奏折是弹劾他搅乱宫闱的。
大臣们有自己的目的,在那样的目的下,他们是可以做出适当退步的。
可如若最后,没能达到目的,他们就会重新再来追究此事,向顾祈问罪。
从顾祈昨天晚上夜入太和宫起,他就没给自己留后路。等一梦醒转,阮辞方才明白过来,她竟也被顾祈摆了一道。
他把自己立于风口浪尖,容不得她有半分反悔和后退的余地。她若不答应,百官就会拿他开刀。
阮辞一连两日没上朝,睡了醒,醒了睡,下午的时候顾祈不在太和宫,她便教顾昀读书习字。
到第二天,阮辞让顾祈进宫来。
彼时她一身皇袍,正襟敛坐,发髻上依然别着那支白玉簪,与顾祈对弈。
她不再像之前夜里那般哭得那样无助,眉眼间和顾祈一样,同是淡然中有些寂寥。
阮辞问他:“舍下与被舍下,哪个更让人难过些?”
顾祈道:“约摸被舍下,会更孤独一些。可那孤独滋味,以前早就尝过了,于我来说没有什么。”
阮辞红着眼嗤笑,手里死死握紧了那枚棋子,道:“是么,你真狡猾。”
第三天阮辞上了早朝,回了羽息国使臣的话,大齐同意和亲,但十万两白银增至二十万两,粮食仍是十万石,不是以借的名义,而是以和亲之礼的名义。
百官不淡定了,阮辞提出这样的条件,肯定得谈崩啊。银子翻了一倍不说,往后还不用还,这跟抢有什么区别?更关键是以和亲之礼的名义,不就等于是给六皇子贴嫁妆么,六皇子好歹也是一国皇子,如此是不是太打羽息国的脸了?
阮辞扫视众臣,淡淡道:“这是朕的底线。”
百官几乎都不抱希望了,羽息国皇一定会拒绝。
这些老臣怂恿顾祈去劝说阮辞,既然如此,阮辞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大家不妨都相互逼一逼。
诚然,羽息国皇收到消息后着实愤怒,大齐女皇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倒是六皇子,有些诧异,后又饶有兴味道:“父皇,大齐女皇这是在逼父皇打消和亲的念头呢,父皇若真生气,才是着了她的道儿了。”
羽息国皇道:“此话怎讲?”
六皇子一副纯良无害的口吻道:“她和那顾祈,生死与共,两人情深义重,那女人我知道,大抵除了顾祈,不会想要接纳任何人。这会儿我们提出和亲,触了她的逆鳞,想必大齐的境况加上朝中大臣的施压,让她不得不答应,她提出这样的条件,是意在让我们退步。”
羽息国皇深觉有道理。
六皇子道:“女皇就是女皇,更何况还是如此一个感情真挚的女人。”
在那个位置上,如若谈感情,就注定会输掉一大截。她会看不明白吗?她必然是明白的。
六皇子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在地看着门外高阔的天,他想,那个女人一旦爱上了某个男人,就会全身心地投入付出,他不得不承认,能被那女人爱上的男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幸福的。现在那个男人是顾祈,将来会是谁呢?
六皇子很是期待。
如若能得到那个女人的心,还怕得不到大齐吗?
羽息国皇还在纠结,六皇子道:“父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二十万两白银和十万石粮食,难道还不抵大齐那锦绣山河吗?”
他眯了眯那双黑亮的眼,流露出深藏的野心来,又道:“不管她提什么要求,这一次我一定要进大齐。我不仅要在大齐扎稳脚跟,我还要把顾祈从她身边剔除,留着他将来也是我羽息国的祸患。”
六皇子十分清醒,只要一踏上大齐的土地,他最强劲的对手就是那顾祈。他不仅要从她身边剔除他,他还要让他身败名裂,往后再也无法在大齐的朝堂上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