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皇冷笑道:“朕道是谁有如斯大胆,竟敢在瑞王大婚之日劫走瑞王,原来是齐君。怎么,齐君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出使北燕的吗?这要传出去,到底是谁比较可笑!”
阮辞对此面不改色道:“初来乍到,对北燕不熟悉,想请瑞王帮忙做向导,带着朕在这上京里转转,看看风土人情,怎的了?”
“今日可是瑞王大喜!你不仅破坏了婚礼,还劫走了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觉得太厚颜无耻了吗?”北燕皇就盼着,顾祈此生都不要与大齐再有任何瓜葛联系,如今却是他不回大齐,大齐偏偏找上门!
阮辞勾着唇角,讥讽道:“说起这门婚事来,朕不得不又要嘲笑北燕皇一下。小儿无知也就算了,北燕皇一把年纪了,竟也相信结婚冲喜这回事?枉北燕皇英明一世,却糊涂一时。”
北燕皇道:“你这黄毛丫头,一味地逞口舌之快有何用,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阮辞道:“朕当然没忘,朕是客,北燕皇是主,还请北燕皇有点待客之道。”
两国国君在京城大街上谁也不让谁,这要传出去了,才叫人笑话。纪王从旁打圆场道:“皇兄,还是先请齐君下榻驿馆宫邸再说吧。”
最后北燕皇派人将顾祈所在的马车送回王府,原先包围的禁卫军收了兵戈,护送阮辞到驿馆宫邸。
阮辞站在马车车辕上,随手撩起车帘,回头深深看了顾祈一眼。
顾祈道:“原来是大齐女君。”
她想问他,愿意跟她回大齐吗?阮辞动了动唇,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她放下帘子,轻巧地从车辕上跳下来。
阮辞带着自己的人,调了头往京城内城的方向走,她站在马车旁,脚步顿了顿。
从顾祈的这个角度看去,从窗帘的缝隙间,看得见她的侧脸。
她轻声唤了一句:“顾祈。”似唤给他听,又似唤给自己听。
真好,总算找到他了。在他们此生都还活着的时候,又见面了。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只是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顾祈眼神黯了黯,看着她从车帘的缝隙里走过,长衣衣角在春风里飘飘,肩后青丝渺渺。
那一声“顾祈”,让他似曾相识,久久回味。
好像,他几日前,便是听到这样一道声音,将他唤醒的。
阮辞住进了北燕的驿馆宫邸。数日后,她在边关临时准备的出使队伍才陆陆续续地抵京。
后来顾祈继续在瑞王府里养病,阮辞则周旋于两国会晤之间。
那日顾祈的大婚没能完成,进门来的新娘子也不知算不算是名正言顺的瑞王妃。只不过她也没有被遣回娘家去,而是住在王府偏院内先熟悉熟悉这王府上下。
兰儿依然负责顾祈房中的整理工作。
知道顾祈没有王爷架子,她便曾在顾祈耳边念叨道:“劫走王爷的那人实在可恶!奴婢以往只在话本里见过男人抢新娘子亲的,却从没见过女子抢新郎的亲,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女子有她那样大胆的。”
兰儿对阮辞的印象一直挺深刻,那日阮辞虽没有穿姑娘的衣裙,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子,且是一个眉目凌厉、英气逼人的女子。当时那女子手刀一往她颈边一劈,落落干脆,现在兰儿想起来还愤愤的。
她一提,便使顾祈常常想起那日的光景来。
兰儿见状,愣愣地问:“王爷你笑什么呀?”
自从顾祈醒来便不曾笑过,倒是那次抢亲事件以后,兰儿常常见他若有若无地笑。
再对比一下偏院里整日挂着苦瓜脸的准王妃,尽管兰儿心里愤愤的,还是觉得那日抢亲的女子更顺眼。
之所以初初阮辞一推门进去,顾祈看她的第一眼时便愣了愣,觉得莫名有两分眼熟,后来他找到了缘由所在。
有一次顾祈出了卧房,去到书房,打开门进去,甫一抬头,便看见书架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那是一幅女子画像。
画中女子一袭高襟立领长裙,青丝垂腰,发间挽着一支白玉簪,腰间佩戴一枚袖珍竹笛。那眉眼神态,嘴角轻勾,仿若一颦一笑都活灵活现。
女子虽没有美到倾国倾城,却叫人一目难忘。
顾祈站在书房里,静静地看了许久。
兰儿不明所以地进来,担忧道:“王爷站了颇久,要不要歇一歇啊?”
顾祈问:“这里为何会有这样一幅画像。”
兰儿便也循着往墙上看去,讷讷道:“这是以前王爷苏醒时所画的呀,那时候王爷的神智时而混乱时而清醒,王爷说怕把她忘了,所以先画下来……”
话说到此处,兰儿自己也怔怔然。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画中女子似有些眼熟啊?
倏而她福至心灵,蓦然想起来,这怎么和那日抢亲的女子恁的像!虽说那日的女子装扮和这画中不一样,可那眉眼却是如出一辙!
顾祈窄了窄眼帘,轻声道:“你说我怕把她忘了?”
北燕皇见大齐使臣送来的礼物十分寒碜,说是大齐的地方特产,可明眼人一看就是临时凑的。有的特产还是北燕的产物,由边境贸易给流进大齐境内的。
而齐君更是打着要领略北燕风土人情的旗号,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
北燕皇当然知道阮辞这一次来的目的。要是阮辞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反而不能使他放心,要走就要让她死心地走。
阮辞头一次与北燕皇共同坐于殿上时,总算得以把北燕皇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名义上的义外公没有一开始她所设想的那般老态,只不过是辈分摆在那里显得他有些老罢了。
顾祈与北燕皇,起码有六七分相似。阮辞想,若是她早一些看清楚北燕皇的样貌,早在当初两军对阵于边关之时就看清楚的话,也不会猜不到顾祈与北燕的关系。
只是竟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她才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