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太监见状，转头就惊魂未定地跑进御书房，对北燕皇禀道：“皇上，瑞王也跪下了，皇上不顾齐君，也得顾一顾瑞王的身体啊，您开开恩吧！”
北燕皇又着急又火大，道：“自己都不顾惜自己，还指望朕顾惜他什么！他要跪就随他去！”
顾祈眸色很温暖，他总是侧头深深浅浅地看着阮辞。指端摸了一下阮辞发髻里的白玉簪，手指缓缓从她鬓发滑下，若有若无地描过她的轮廓，那唇边笑意更甚，略扬起眉梢又道，“诚然，这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的记忆还处于不完全的阶段，可他母亲留下的这发簪，他却是依稀记得的。能将他最珍视的母亲的遗物赠给眼前的女子，顾祈已经能够感觉到，大抵从前，自己是真的很爱她。
“阿辞。”顾祈唤她。
阮辞猛地一颤，听顾祈又道：“从前，我是这样唤你的吗？”
阮辞歪头，轻轻放在他肩上去，道：“是。你总是这样唤我的。”
“难怪唤起来也这样顺口，”顾祈道，“或许成亲这样的事还是应该挑剔一下，得娶一个心仪的，不该随便将就。之前觉得无所谓的事，现在变得有所谓了。”
阮辞一度哽咽，道：“我现在样子一定很难看。”她手捂上顾祈的眼睛，轻细道，“你不要看。”
阮辞手却捂不住顾祈扬起来的唇角，他轻声道：“也没觉得难看，你不想我看，我不看便是。”
北燕皇表面上不说，内心里十分担心顾祈的身体。他才大病初愈，根本不适合在这样的雨夜里出来不说，现在还要跪在雨里受凉，定然是受不住的。
北燕皇觉得非常恼火，这阮辞不识好歹也就算了，一个二个全都胳膊肘往外拐，先是纪王如此，现在自己儿子也如此！
怎的那门外的两人就如此执迷不悟！
北燕皇又是十分恼恨阮辞这个人，顾祈失忆了她居然还能把他诱惑至如此地步。若要是这罪魁祸首没来北燕，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可同时，北燕皇却也在心生动摇。
北燕皇深知，顾祈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状况来逼迫他就范。顾祈很清楚，他或许不会对阮辞心软，但是却不能不对自己的儿子心软。
只可惜，如果那时顾祈能多坚持片刻的话——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顾祈回想起今夜的这一幕来，总是觉得遗憾——如果他能多坚持片刻，北燕皇一定就妥协了。
可是最后，他还是没能坚持住。在北燕皇开口妥协之前。
顾祈阖着眼，睡在阮辞的肩窝里。
雨停了，油纸伞上打落的雨声便也停止了，周遭一片死寂的冷清。阮辞在夜里叫顾祈的名字时，叫得颇有些嘶哑凄厉，让人动容。
一把伞空落落地转落在旁边的雨地上。
北燕皇命人将她和顾祈分开，她眼睁睁地看着顾祈被人送走。这会儿送回瑞王府却是来不及了，北燕皇便让人把顾祈送去他的寝宫，留了旁边的偏殿出来暂做安顿。与此同时，太医院里值夜的太医以及负责顾祈往日病情的鬼医，已由北燕皇下令，立刻到寝宫偏殿去。
阮辞硬撑着僵冷麻木的双腿艰难地站起来便要跟着去，北燕皇阔步走出屋檐下，脚步激起积洼里小小的水花，他见阮辞要跟上来，几步停住，转头看她时怒不可遏，道：“先前你还在朕面前起誓，不会再让他受伤，现在他却再一次因为你而倒下了，你总算满意了？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确实可以去陪他了！”
“你是要把他祸害之死，你才肯善罢甘休！”北燕皇拎着阮辞，怒得口不择言道，“到现在你还没清醒是不是，顾祈只要跟你在一起，他就无一日好的。你这女人就只会害死他、克死他，你简直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阮辞脸色惨白，被北燕皇重重地推了出去，跌倒在地。她脑子里嗡嗡的，面上神情怔忪。
她想，大抵是如此的。
顾祈只要一跟她在一起，就无一日安好的。他总是在因为她不停地受伤，一次比一次虚弱。
北燕皇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戳进她的心窝里，击中要害，痛彻淋漓。
在这之前，阮辞一直有些害怕顾祈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害怕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护着自己。可是如今，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他，她的心为什么依然这么痛呢？
顾祈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护她，为什么要给她撑伞害自己淋雨，为什么要和她一起跪着让自己受寒，她为什么没有坚持着阻止他？
那是因为她贪恋着眼前片刻的甜蜜和温暖，她实在孤独冷寂得太久了，她甚至还心怀着侥幸，她和顾祈如此情比金坚，北燕皇一定会松口的！
“来人，给朕拦住她，不许她往偏殿去一步！”
御书房外的几个太监把阮辞守着，北燕皇毫不留情地大步离去。
先前北燕皇那一巴掌被顾祈拦住没能打到阮辞脸上去，如今阮辞却是一巴掌狠狠朝自己的脸上掌掴了去。
她才觉得自己是很不清醒，她需要被打醒。她才觉得北燕皇说的都是对的，她太自私了，她太无耻了。
偏殿里此刻灯火通明，今夜值守太医院的只有一位太医，顾祈的病情一直不是由太医负责的，这位太医更不敢盲目施诊。瑞王病重非同小可，北燕皇极为重视，稍有不慎这太医便有可能性命不保，因而在鬼医到来之前，太医只有尽量稳住情况。
顾祈发起了烧，面色白得吓人，他紧拢着修长的双眉，像是坠入了梦靥里，若有若无地动着唇，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阿辞……
北燕皇在外间来回走动，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把鬼医给盼来了，鬼医背着药箱来不及见礼，就匆匆奔到里间去，依稀还在感叹：“好不容易有所好转了，怎么转眼间又弄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