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弟弟从学堂回来,发现沈鸢夜里点灯写信,就告知给了沈鸢娘。
沈鸢娘十分生气,没收了她的全部笔墨纸书,转头交给了她弟弟。
沈鸢娘道:“你留着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正好你弟弟上学用得着,可以给他用,如此也能省下一笔纸墨钱,省下来的还能多交一个月的学费。”
沈鸢神色安静,没说什么,弟弟便将东西都搬去自己屋里了。
她只留下了那只海螺。
弟弟去学院了,沈鸢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她爹,也照顾着地里的活。
只是以她一人之力,有时难以兼顾,实在没有更多的收入了。
下一次弟弟回来时,一家人用晚饭,沈鸢便道:“等今年学完,明年换个书院吧。”
沈鸢娘一听,十分不满:“学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教你弟弟的夫子可是举人,再换一个还能有更好的吗?”
沈鸢平静地道:“有没有更好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更便宜的。”
沈鸢娘啪地摔下了筷子,变了脸色道:“以前你曾爷爷和你爹把你惯坏了,可我不会惯着你!你早已经不是孩子了,你爹因为你伤了腿脚,你身为长女,弟弟年幼,难道你不该撑起这个家吗!”
沈鸢爹冷沉道:“够了,有你这样当娘的,非得逼死她你才甘心吗?”
沈鸢娘道:“谁要逼死她,到了年纪不嫁人,是她自个非要赖在家里,守个什么丧!已经被退了一次亲,再耽搁了这两年,以后还有谁家肯要?”
沈鸢娘看向沈鸢,带着些戾气,又道:“但凡你要是本本分分嫁人,也不至于让村里人像看笑话一样看我们家!”
沈鸢闻言,神色安静道:“我不嫁,便是要嫁,我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嫁。”
最终一顿晚饭不欢而散。
沈鸢去厨房洗完碗,回到房里时,不想房间里点着灯,她一进门就看见她娘在房里,将她整齐存放在箱里的过往书信等东西全都翻了出来撒了一地。
沈鸢娘一边一沓沓撕烂它们,泄愤似的道:“就是这些给你的胆子和妄想是吧,你要有那命你早有了!”
沈鸢看着她发疯一样使劲撕,忽而道:“撕吧,全撕了,别说给弟弟换书院了,我再不会给他攒学费,让他回来种地吧。”
沈鸢娘动作一顿,红着眼看她:“你敢!”
沈鸢亦红着眼,笑看着她娘,道:“娘看看我敢不敢。”
说着她便去了她弟弟屋里,将以前她的那些笔墨书册全都搬到院里来,当着她娘和弟弟的面儿,一把火全烧了。
她笑得绚烂,宛若面对的是照亮她人生的光。
沈鸢娘冲沈鸢喝道:“你疯了?!”
火光在她脸上闪烁,她眼神干净又决绝,道:“这些书虽烧没了,但我都看过了,所以烧了也无妨。”
今年年底,是北燕新君登基以来第一次与大齐走动往来,故而派遣的使臣队伍比往年更隆重些。
不想这回竟是北燕的一朝丞相带着一帮使臣来的。
彼时,在接待北燕使臣的宫宴上,就有一名使臣身材娇小,虽着男子服饰,却掩盖不了一身娇贵气质。
那使臣开口说话之际,满殿哗然。
因为那是一把十分曼妙的女子声音。
北燕的使臣里竟有女子。
她甫一进殿,目光就总是迎面落在殿首上位处,微抬着下巴,纵使眼高于顶,在见到上位处的年轻齐君时,也不免神思一动。
转眼就是几年不见,上一回见面争锋相对时,还是在北燕行宫里,顾昀与她一较高下的时候。
眼下大家都长大了。
顾昀成了一国之君,而她也长成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姑娘。
她是北燕第一才女,不仅才情好,容貌也是极佳的,又出身相门,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北燕京里来提亲的都快踏破了门槛。
只是她都不为所动,总还计较着年少时让她当众出丑下不来台的白衣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