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安抚下若灵,走到陆景身前来,动了动鼻子,皱眉道:“爪子都肿成这样了,你还敢喝酒?”
陆景耸耸肩,懒散道:“没办法啊,老头子硬拉我去的。我师父不也浑身是伤么,他喝得比我还多,可乐呵。”
阮辞抽了抽嘴角:“你是你爹亲生的么?”
顾祈随之也走上木桥,淡淡道:“那帮老骨头都聊了些什么?”
陆景笑了笑,道:“还不是聊些前朝往事,又顺带聊了一下顾大人,说顾大人实乃公主之良师。嘴上虽然夸着,可心里都还防着,往后顾大人可得小心喽。”
顾祈斜斜挑了挑眉梢。
老骨头认定了顾祈是阮辞的老师,往后若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怕还有得阻拦。陆景不说明,相信顾祈自己也明白。
阮辞闻言道:“谁要敢,我便赏他一口棺材。”
陆景道:“时候不早了,这丫头我也完好无损地给你送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若灵得以与阿姗重聚,两人已经先回太和宫给阮辞就寝做准备了,特意腾出地方来给阮辞和顾祈独处一阵。
阮辞倚着栏杆,手指摩挲着顾祈的衣襟,轻细道:“真不留下来?”
顾祈低着眉,捉住了阮辞的手,缓缓放到唇边,落下一吻。他笑了一下道:“现在你想留我,往后就该是我想留你了。”
阮辞道:“何须用得着你留,除了你这里,我还会到别处去么。”
顾祈笑意淡去,眼里有浅浅淡淡的深意:“万一你身不由己呢。”
不等阮辞多想,顾祈就又道:“夜深了,进去睡吧。明早还有许多事要做。”
随后刘一卦被拎来稀里糊涂做了钦天监,陆景让他必须尽快算出个好日子,给阮辞登基用。
刘一卦掐着手指,纠结道:“其实……我只是个江湖术士。”
陆景道:“我管你,你就是给我编也要编得好听一点。”
阮辞登基事宜,还是由陆景在操持。他先前在礼部任职,对这些祭典礼仪比较熟悉。
后宫里就由若灵和阿姗做阮辞的贴身宫女,两人里里外外地张罗,督促织造局赶制皇袍、打造凤冠。
阮辞每天都晕头转向的,登基这天,稀里糊涂就被拽了起来,着皇袍戴凤冠,在寒武门的华表柱下,参加由陆景主持的祭天大典,由受由陆相带领的文武百官的俯首大拜。
旭日东升之时,朝殿金光灿灿。阮辞登玉阶,金红色的衣摆往玉阶上拖过,她严谨肃然,率先抬脚踏入朝殿。
阮辞坐上高位,百官再拜。
新朝建立,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朝中官员加官进爵者,皆字字清晰地写在圣旨上,昭告天下。
“封,征北将军谢清予,为天下兵马大将军。”
“封,礼部尚书陆景,为千户文昌侯。”
“封,商贾连记温霁月,为朝廷御用一品皇商。”
……
除了加官进爵,有册封提携亦有废黜罢免。新朝开设,旧朝余党皆予以废除。
令众臣暗自惊奇的事,所有有功的人都收到了相应的封赏,唯独一直辅佐女皇至今的顾祈没有任何动静。
既然加封顾祈的事圣旨没提,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提醒,若将来能让顾祈远离朝堂、不沾朝事,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在新一任科举选拔的人才出来以前,朝堂上的一帮旧臣,仍是各就各位。
大家一致默认顾祈仍是太学院里的大学士。可如今太学院里一个学生都没有,他这大学士便相当于是个闲职罢了。
只不过顾祈有了一层更清高的身份,那便是当朝帝师。
若灵和阿姗成了后宫里的女官,如今后宫里的宫人都要看她俩的脸色行事。
阮辞初涉朝堂,还很不能适应,从朝堂下来后是浑身僵硬。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都快要断掉了,她换下皇袍,还是习惯于穿那身高襟罩纱长裙,以白玉簪挽发。
若灵一边替阮辞整理衣角,一边问:“皇上,按理说顾大人功劳最大,皇上为何不封他呀?”
阮辞对镜理了理高襟,挑眉道:“我若今日封他做皇夫,约摸朝廷得炸。”
若灵抿嘴笑,“那不是迟早的事么。”
阮辞吁了口气,“是迟早的事。”可她怎么觉得那么难等呢。
近几日,顾祈准备启程离京,去接小腿回来。
可他还没出发,就收到了北疆传来的消息。现在大齐平定、百废待兴,然边境之患尚未得到解决。
虽说先前大齐北疆边防空虚时北燕没有趁虚而入,可如今北燕依旧屯兵边境也丝毫没有要撤军的意思。
这要是再打起仗来,大齐已经这样落魄了,后果难料。
这时北燕传话来说,要想北燕撤兵可以,北燕皇点名让帝师顾祈亲自前往北疆,与北燕谈判。
阮辞不指望北燕能为她提供无偿帮助,北燕没在大齐内乱时出兵,已是大义,他们会有所图也是常理。可为什么偏偏要顾祈去谈判?她这个义外公到底想作甚?
顾祈道:“既然北燕明言要我去,无妨,我去一趟便是,反正去接阿昀也顺路。”
阮辞道:“让你去你就去,万一他们是布下陷阱等你自投罗网呢?我另外派使臣前去,你不要去。”
现在大齐势微,她怎么能让顾祈一个人去冒险。如果有个什么差池,她担心他一去就回不来了。
顾祈问:“若是派别人去,你放心?”
阮辞沉吟了一阵,看他道:“那要不这样,我去接儿子,你去谈判,我们一路?”
顾祈与她眼神交错,“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第二天天不亮,顾祈就动身离京了。等到晨光熹微,百官陆陆续续上朝时,在朝殿上等了许久都不见皇上前来。
遂百官窃窃私语起来。
“皇上呢,莫不是睡过头了?”
“这才开朝没多久,就睡懒觉,可要不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