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有越来越多的奏折弹劾丞相，太过于强硬霸道，有政见不和者，可各抒己见，没必要赶尽杀绝。可当朝无一人敢站出来明言丞相不是。
而此时，朝中旧臣，几乎已经被他扫除干净。
往后不再有那些老骨头们抱团以死或罢朝来要挟女君。
那一阵百官戚戚的时候，顾祈已若无其事地着手准备大齐来年的计划，不光是来年，未来三年五年的政务策略，他都细细记载在册，以便来日发挥作用。
他在朝中给顾昀挑好了新的老师，负责往后宫中太学院的教学。顾昀身为大皇子，再等不久，就需得进太学院正式学习了。
他还请谢清予在大内禁卫军里挑选资质上佳的侍卫，让谢清予集中训练成大内暗卫，往后负责阮辞的安全。
谢清予蹙着双眉，看着顾祈道：“好似近来顾相过于急进。”
顾祈扬了扬眉梢，不置可否。
谢清予又道：“我知你素来有手段，可近来朝中越发有人对你敢怒不敢言。不想给她添麻烦，你也应该适可而止。”
顾祈淡淡笑了笑，拒人千里，道：“我要怎么做，应该还用不到谢将军来指导我。谢将军只管做好分内之事，训养暗卫之事，还请谢将军放在心上，勿要拖延过久。”
说罢，顾祈转身就先离开了。谢清予留在原地，看着他两袖清风的背影，且忧且虑。
顾祈断绝了与谢清予和陆景以及他提携的可靠的朝臣们的往来，一人独政，行事作风霸道且冷傲。
就连宫宴上对那些一直以来憧憬向往着他的新臣们，顾祈也甚是怠慢，毫无情面可讲。
渐渐新臣们都站到了女君这一边，上递的折子也对丞相有诸多不满。
顾昀从太学院回来，看见阮辞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奏折，一直眉头紧锁。
顾昀安安静静地坐在阮辞身边，半晌才道：“娘，是不是有很多人骂爹？”
阮辞道：“他走的这条路，万事挡在娘前面，必然有很多人骂的。”
可是她却不能把一切都当做没事发生一样，如今朝臣对顾祈的弹劾，早就不是独擅专权那么简单了。
弹劾的奏折照例堆在桌案一角。趁阮辞不注意的时候，顾昀拿了几本翻开来看。
简单的字他识得，奏折上都在骂他爹，残害忠良、独揽朝政、居心叵测，乃一朝奸相，不可坐视不理。
朝臣们皆以为，一个人有多大的能耐，便会有多大的野心。以前顾相深藏不露，如今大权在握，总算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可是在朝政的实施上，有顾相坐镇，未曾有过纰漏，他手里的新政已经可见效益。朝野上下虽一片风声鹤唳，但民间百姓却渐渐有安乐之谐。
白日里阮辞往丞相官署走了一趟。
梅上积雪，迟迟不化。
官署里的人将路前的雪清扫干净，阮辞沿着湿润的石板路一直走下去，通往顾祈办公的地方。
台阶前的房门开敞着，冷风凄凄而入。阮辞抬眼便看见他坐在屋内的书桌前，案上堆着不少的册子宗卷。
顾祈正一样一样拿过来过目，神色清冷，指上依稀夹杂着墨香，下笔果伐。
阮辞在门外站了一阵。
想来顾祈是发现她了，只是专注地将手里基本册子都看完以后，方才抬起头，朝她看来。
他起身往前，行君臣之礼，揖道：“臣参见皇上。”
阮辞走进屋中去，发现里面和外面一样冷。她道：“寒冬腊月，顾相为何不碳炉取暖？”
顾祈道：“臣犹不觉寒。”
阮辞让旁人都退下。她在顾祈的桌案旁落座，宫人送了一个碳炉进来，她和顾祈对坐着，一同烤火。
顾祈把双手伸到炉火上方，她低眉看着炉子里红艳的火光将他的手指镀得分外好看。
阮辞轻声道：“不是说不冷吗？”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顾祈道：“陪皇上坐会儿。皇上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碰到他的指尖，触手温温的。
阮辞道：“我过来看看。”顿了顿又道，“一朝丞相，做到你这个份儿上，果然很忙。想当初陆老在位时，有好一段日子，陆老都是闲赋在家，不管不问的。”
顾祈笑了一下，“今时总不比往日。不知我做的可还让皇上满意。”
阮辞觉得他一口一声“皇上”，让自己心里闷得慌。她道：“叫我阿辞。”
顾祈唇边的笑意淡了淡。
阮辞看着他，又道：“我想听你叫我阿辞。”
顾祈无奈道：“这里是公署。”
阮辞一下便握住了顾祈的手。她手指缠着他的，十指紧扣，道：“你为什么不能适当地松闲下来，你是工作狂吗？你把一切都替我做了，我做什么呢？”
顾祈道：“我只是替皇上分担了一部分，皇上每日不还是有许多朝事要理。等明年，大抵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阮辞沉默，后道：“确实，每日光看奏折，就够我头疼一阵子。”
顾祈上挑着眉梢，道：“很多弹劾我的折子？不是说不看么，都烧了。”
阮辞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变化，她道：“不听听他们说你什么？”
“说我什么。”顾祈淡然无事道。
“说你是奸佞之臣，野心勃勃，试图架空皇权。”
顾祈轻浅笑道：“那还真是不幸，早前那帮老臣所日夜担心的事，总算是发生了。”
阮辞道：“我知道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顾祈抬了抬尾音儿：“你就那么相信我？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阮辞一笑置之，道：“那我就撤了你的相位，让你做一个清闲之人，反倒如了我的意。”
顾祈道：“可能不行，我一旦失了权位，不知多少人想要弄死我呢。”
最终阮辞脸上勉强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回不去了。
“为什么？”阮辞问。
“皇上所问为何。”
“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如斯境地。”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原本大可不用这样做的不是吗，你大可像最开始那般，赢得百官称赞崇拜，你为什么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