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要送顾昀，顾昀又不要她送，两人僵持不下，最终约定好，一起走到一半的时候，沈鸢便折返回来，顾昀则自己回住处去。

　　遂沈鸢眯着眼琢磨了一下，道：“那就走到陈叔家门前的那棵柚子树下吧，差不多到一半了，我往回走，你往前走。”

　　顾昀看她道：“你确定到那柚子树下才一半的距离？都去了三分之二了好么。”

　　沈鸢道：“有吗？那可能是跟你走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路特别短吧。”

　　顾昀动了动眼神，没再说什么。

　　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他便停下了，道：“到这里就是一半了。”

　　少年转身面向她，微微的火光下可见他眉目稍显狭长，却是清浅淡然、依稀如画，又道：“灯笼给你，炉子给我。”

　　沈鸢瘪瘪嘴，道：“让我送送你怎么啦。”

　　顾昀道：“天冷，早些回去休息。”

　　看他这样子，是不会再允许她往前多走一步的了，最终沈鸢只好把灰炉递给他，叮嘱道：“这个你拿回去以后，记得往里面加点柴火。你们家有柴火，我白天看过了。”

　　顾昀道：“嗯。”

　　沈鸢道：“屋子里烤暖和了以后就把它拎远些，最好放在门外边吧，可不能你睡着了还任由它燃着。”

　　顾昀道：“我知道。”

　　沈鸢耸耸肩，道：“那行吧，我就不送了，你快回去吧。”

　　顾昀提着炉子，便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等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他忽脚下一滞，回过身来，看见沈鸢果然还站在原地，打着灯笼。

　　那温淡的火光将她的身影映衬得十分单薄。

　　她看见顾昀回头了，不由明眸生笑。

　　沈鸢对他挥挥手道：“那我也回去了，阿昀，明天见。”

　　顾昀道：“明天见。”

　　然后她便转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顾昀见她渐渐走远了，方才回身往前走。却在他回身之际，雪路上的少女也蓦地停了下来，手里的灯火熹微，她侧身回眸来看。

　　一路上皆是如此，他停下回头的时候她已走远，她回头的时候他已转身，却未曾有一次，两人的视线彼此相交。

　　后来顾昀再看不见她手上的那抹微光，他想她应是快到家了，遂他也不再逗留，大步往自己的住处回。

　　推门进院，回房点灯。

　　顾昀又找来柴火，将炉里的炭火翻一翻，火苗重新燃了起来。

　　炉上置了一壶水，水烧开了，咕噜噜冒着沸腾的泡泡。

　　冷清的房间，好一会儿才渐渐暖和了起来，有了一丝烟火气。

　　顾昀洗漱以后，正要准备上床休息，忽闻外面院落有动静。

　　他留了暗卫在外面，但院门没有闩，想着明日可能沈鸢会来找他。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明天，就有人来了。

　　他听见脚步声穿过院落，直来到他房门外。

　　紧接着响起了叩门声，和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昀，你睡了吗？”

　　顾昀闻声顿了顿，走去开门一看，果然是沈鸢正站在他房门外。

　　她脸颊冻得通红，鬓边几丝细发有些散开，一双眼睛却无比黑亮，在抬头看见他时，霎时兜满了盈盈笑意。

　　沈鸢道：“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你房里都没熄灯。”

　　说着她就抬手往前捧了捧，神采奕奕地问他：“这个你吃不吃？”

　　顾昀低头一看，见她用衣角包着，是两只烤得软绵绵的红薯，隔着皱巴巴的皮都能闻到那股香甜的气味。

　　她呼吸急促，显然是来得着急，应是怕这红薯会冷了，所以一路上都紧紧护着。

　　顾昀无言片刻，道：“你跑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沈鸢道：“本来在做晚饭的时候我就埋在灶里了的，想着晚饭后正好焖熟了掏出来给你吃的，可后来忘记了。我现在送来也不算晚吧，还热乎着呢。”

　　顾昀不语，只是黑白分明的眼神看着她，似浅似深。

　　沈鸢又问他：“你到底吃不吃？”

　　后顾昀应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