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顾祈道：“我送你。”
阮辞便动了动身子，准备起来，却一下被顾祈捉住手扯进怀里。阮辞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抱他。
他擒着她的肩，俯头便吻她。
阮辞迷离着双眼，依稀可见他深邃轮廓，与头顶铺满的星夜。她勾着他的颈项，婉转回应。
顾祈哑声道：“阿辞，你等着我。”
阮辞细细碎碎地应他，“好。”
顾昀在北燕皇那里一直待到了晚上。用晚膳之际，陆景便着人过来告知，请顾昀准备，快要启程了。
北燕皇闷气道：“急什么急，吃顿饭的工夫也没有吗？先好好把饭吃完了再说！”
顾昀一点也不急，是他让陆景要出发的时候来叫他一下的。
现在北燕皇很急。
北燕皇往他碗里夹菜，哄道：“阿昀，你就叫朕一声爷爷好不好？朕从来没听你叫过，你叫叔爷叫堂姑那么顺口，朕很羡慕也很嫉妒。”
顾昀道：“你不是还有其他孙子吗，你那么想听，可以让他们叫你。”
北燕皇道：“可朕就最喜欢你！”
顾昀不再应答，自己吃好了饭，拭了拭小嘴，从膳桌上下来，像模像样地对北燕皇揖道：“我要走了。这些日多谢你盛情款待。”
这行为是有礼，可对于爷孙俩却也太过生疏。
北燕皇眼看着顾昀毫无留恋地转身要离开，他心里一急，便道：“阿昀，你就这样不喜欢朕吗？”
顾昀顿了顿，回头看他，小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怜，道：“不是我不愿喜欢，谁不想有个爷爷疼爱，是我没法喜欢一个要拆散我爹娘的爷爷。”
北燕皇连忙道：“你要是叫朕一声爷爷，朕会仔细考虑你下午时说的话，好不好？”
顾昀愣了愣，北燕皇走到离他几步开外，敛着衣角蹲下来与他齐平，又道：“朕真的会仔细考虑，你相信朕好不好？”
顾昀想，就算最后老头没有一口答应，对于老头来说，愿意重新考虑，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这本来就是一件难以两全其美的事。一方一家团圆，就意味着另一方骨肉离散。
顾昀看着北燕皇眼里的期待，那是有些苍老的期待，眼里有些湿润地等着他回答，顾昀蓦地也红了红眼圈，唤道：“爷爷。”
北燕皇没想到顾昀竟跟他妥协，愣道：“你刚刚叫什么？再叫一遍。”
“爷爷。”
北燕皇大喜过望，几步过去就一把将顾昀抱起来，心满意足道：“真是爷爷的好孙子！”
北燕皇又不舍起来，道：“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咱爷孙俩才能相见，往后你定要常常来看爷爷。”
谁知道以后又会是什么时候呢。顾昀身份特殊，是不能够常常往北燕跑的。
但避免让北燕皇太难过，顾昀还是点头应下。
等北燕皇用完了晚膳，才亲自牵着顾昀到海边去。
这时阮辞和顾祈还没有回来，顾昀也不着急上船，他要在岸上等着他爹娘回来。
索性没等多久，就见一辆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来。到了海边，顾祈与阮辞双双下了马车。
大齐带来的人已经相继上船，两艘船也前前后后检查了数次。
有了先前凿船事故，最后清查船上所有人，也没能抓到可疑人物，此事只得不了了之。现在正式要起航了，陆景与温霁月更加丝毫不能大意，需得保证两艘船都完好无损，船上物资也没有任何问题，才能行船。
该道别的话，阮辞与顾祈已经说完了，她便留了时间和空间，给顾昀跟他爹告别。
阮辞知道北燕皇看不惯她，在上船之前也没有小家子气，与北燕皇辞行，说了几句两国国君门面上的话。
北燕皇也暂且放下成见，道：“朕祝齐君一路顺风，早日顺利抵达大齐。”他当然希望阮辞能一路平安，毕竟他乖孙子也在船上。
阮辞点点头，道：“承北燕皇吉言。”
阮辞负着手，侧头深深看了顾祈一眼，与顾昀道：“阿昀，我在船上等你。”
顾昀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祈之前也派遣了侍卫值守海边以保护船上安全，眼下那侍卫从船上撤出，来到顾祈面前禀报，他们亦检查过船上数遍，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方才退下。
北燕皇也没有打扰父子俩告别。
父子俩望着月夜下的大海，神色几乎都一模一样。
片刻顾昀才开口道：“你答应过我的，今年会回来与我们过年。”
顾祈道：“既答应过你，自是要想方设法地办到。”
顾昀眯着眼，“那我和娘在家等你。”
顾祈沉吟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她，照顾她，别让有心之人靠近她。”
顾昀点头：“我懂。”
适时，鬼医赶着来海边，瞅着顾祈还在岸上，便急急忙忙跑过来，将方寸大点小盒子交给他，道：“你要的东西。”
顾祈随手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枚药丸，便略挑着眉梢道：“多谢。”
鬼医走开以后，顾昀问：“这是什么药？”
顾祈把盒子合上，交到顾昀手里，淡淡道：“把这个拿去，上船以后给那羽息国六皇子吃下。”
顾昀一边接过，放在手里把玩，小脸上神情不定，一大一小皆是温沉，一边道：“这是治什么的？”
顾祈道：“专治图谋不轨的。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让他乖乖吃下？”
顾昀嘴角淡淡笑了笑，道：“不用，他比较好哄。”
顾祈道：“去吧，别让你娘久等。”
顾昀走了几步一回头，看着顾祈仍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等他上了船，两艘船调好了头，缓缓驶向广阔浩瀚的大海，阮辞牵着顾昀站在面向海岸的甲板上，看见顾祈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娘儿俩。
海风拂起他的衣袂，他飘飘独立，恍若月下谪仙。
直到后来，船已经驶得足够远了，对岸的光景模模糊糊，母子俩还站在甲板上，望着那抹黑衣身影越来越缥缈，直至最后融入在夜色里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