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讲完了以后,问了枕边人一句:“顾祈,你睡着了吗?”
顾祈道:“你猜。”
阮辞笑了笑,凑过来,下巴抵在他肩上,抬眼看着他的侧脸,道:“那我与你商量件事,你看可行不可行。”
顾祈道:“说来听听。”
帐中窸窣,耳畔私语。
这夜宁静且安详。
再说顾昀和来来,顾昀自单独住了个院子,昨日下马车时,他把来来用包袱裹着,送进了后院。
主要是不想来来吓着人,也不想更多的人发现来来的存在。
他乘坐的马车要送去谢清予府邸别处安顿,毕竟要留宿两夜,不可能还把来来丢马车里,所以只能这么干。
顾昀甚至是瞒着谢清予的。
顾昀从爹娘的院子出来,正好在花园里遇到刚跟阮辞交完底的谢清予。谢清予就送他回了院子。
结果到了院子门口,顾昀道:“谢叔止步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谢清予道:“怎么我不能进去?”
顾昀道:“不太方便。”
谢清予:“……”
谢清予默了默,道:“我的家,能有什么不方便?藏人了?”
结果他不听劝,抬脚就进了顾昀的院子。
这时从阴暗的花台角落里突然窜出一道影儿,动作飞快,直逼谢清予。
谢清予反应也快,当即抽脚后腿,跳出一大步。
随之谢清予定睛一看,便见地上匍匐着好威武的一条鳄鱼,嘴里顺口就蹦出一句:“什么鬼?”
顾昀安抚来来道:“他不能吃,你的饭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一会儿就好。”
谢清予抬手捏了捏额角,伤神道:“你为什么会带着这玩意儿?”
顾昀道:“它从小就跟着我,离不得我。”
谢清予很不能理解:“我想问的是,你爹娘为什么会准许你带着它?”
顾昀轻描淡写:“哦,我爹娘都是开明的人。”
谢清予无言以对。
随后顾昀的侍卫去后厨弄了一盆儿生肉来,当然还是用来来的食盆儿装来的。
顾昀蹲在院子里喂来来的时候,谢清予就在一旁观看,那表情是一言难尽。
果然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顾昀知道谢清予就在背后杵着,也一直不出声儿,顾昀就回头看了看他,见他神情,道:“我娘也时常流露出你这样的表情。”
谢清予道:“大概这就是为人母的崩溃吧。”
顾昀道:“来来很乖,你要不要来摸摸它?”
谢清予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确定它方才朝我横扑过来不是想要吃我?”
来来吃完了盆儿里的肉,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舔了舔它那血盆大口,然后就鼓着一双眼珠子,瞪着谢清予开始流口水。
谢清予:“……”
顾昀继续安抚来来:“是不是没吃饱?让人再给你加一点。”
来来还是眼馋谢清予。
顾昀又道:“他不能吃。”
来来这才作罢,任由顾昀给它擦了擦嘴边血迹,再套上嘴套。
谢清予语气复杂:“我从来没见过你对人有如斯细致耐心。你爹就算了,你娘竟会允许你跟它这么亲近?”
顾昀道:“我娘生气的时候让我有本事以后就跟它过,不生气的时候又害怕我以后就跟它过,颇反复无常。”
谢清予道:“你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吧。要是我的儿子,可能在这鳄鱼还是只蛋的时候我就会啪地拍在地上,以绝后患。”
顾昀道:“难怪来来总想冲你扑过来,它是感受到你对它的敌视。”
谢清予:“难不成我还要违心地摸着它的头夸它乖吗?”
说着他就盯着来来,如实又直白地形容了一下内心最直观的感受:“长这么大条,又壮又笨拙,这么能吃,脾气还暴躁,关键还丑。”
哪里乖了?他甚至怀疑顾昀的感官和审美出现了问题。
结果话音儿刚一落,来来就跟听得懂似的,一个劲地摔着尾巴,想朝谢清予生扑。
谢清予立刻又后退了两步,及时拉开安全距离。
顾昀连忙拉住来来脖子上的绳儿,哄道:“他跟你开玩笑呢。他才丑好不好?他最丑。”
来来竟神奇地平复了一些暴躁的情绪。
谢清予:“……”
这种糟糕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护犊子的大人在哄自己蛮不讲理的孩子一样。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顾昀抬头看向谢清予,淡淡道:“不要小瞧它。来来虽听不懂话里具体的含义,但它能分辨你说话时的语气是好是坏。”
来来还是有些嫉恶如仇地瞪着谢清予,分外眼红。
顾昀继续安抚:“无需跟他一般见识。他脾气不好,口上无德,最近过得也惨,媳妇都跑了,已婚男人过得跟单身汉差不多。难免满心悬念,看谁都看不惯。别气了,乖。”
谢清予绷黑着一张俊脸,看见来来居然一点点地温顺乖巧下来,仿佛他的不幸给了它莫大的慰藉。
谢清予想,这一家人真是过分了。
阮辞阮辞拿他的悲催事下瓜子,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屋里跟顾祈分享呢,顾昀顾昀为了一条鳄鱼这么戳他痛处,还拿他的不幸来安慰这鳄鱼。
谢清予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然后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翌日谢清予再见到顾昀时,就下意识地离他远几步。
准确来说,是离他的包袱远几步。
因为要启程,天色还没亮就准备上了。
谢清予要亲自护送他们入北燕国境。
顾昀已经带着来来上了马车坐好了。
顾祈携阮辞一道上马车时,谢清予想了想,忽道:“臣有一不情之请,想请皇上帮忙。”
阮辞在马车边站了站,回头道:“说来听听。”
顾祈先一步上了马车。
谢清予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呈给阮辞,道:“想请皇上替臣转交给明玉。”
阮辞看了那信封一眼,挑了挑眉,一时没接,道:“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谢清予道:“臣只是觉得,有必要跟她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