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爹道:“人生就是这样,有人慢慢长大,也就会有人慢慢老去。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最常见的事,她迟早应该认识到的。”
他看了看顾昀,忽然回过神来,又道:“呔,许久不见,阿昀越发长成大人模样了;可在年纪上你比我家丫头还小三岁呢,都还是孩子,我与你感慨这些作甚。”
顾昀道:“伯父说的我懂。”
沈爹道:“今日你来,丫头就哭出来了,以往她就与你最是要好,我知道她最听你的,你替我多劝劝她,想开些。”
顾昀点了点头。
顾昀回到灵堂,沈鸢安安静静地,往盆里烧着纸钱,她弟弟在旁边埋头打瞌睡。
沈鸢娘在门口看见了,有些心疼孩子,就叫醒了弟弟让他出来回房去睡。
顾昀在沈鸢身边坐下,伸手打开一块帕子,摊在手心里递过去,道:“吃么?”
沈鸢动了动眼帘,看见那干净的帕子里包着点心。
是镇上卖的点心,她记得,她曾和顾昀去镇上的时候,买来吃过的。
正是因为顾昀见她吃过,她还挺喜欢,所以白天打马经过镇上,往那铺子门前停了停,进去买了些捎上。
半晌,沈鸢才动手,往帕子里拈了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边尝着边满眼通红地呢喃道:“好甜啊。”
顾昀没劝她,只是陪着她。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村子里先响起了几声犬吠,紧接着公鸡高亢抖擞地打鸣,村子的人就陆陆续续地醒了来,过来沈家帮忙。
快到了时候,沈鸢不得不退起身退到一边去,让大人们进来收拾灵堂,抬棺入椁,准备出门上山落葬。
沈鸢走在前面,顾昀不是沈家亲眷,只能走在后面。
上山的时候,天色渐渐亮开,将上山的道路铺就了一层极淡的霞光。
沈鸢红肿着双眼,但老爷子下葬安坟始终,她都没有再哭。
她只是目送了最后一程,再虔诚地祭拜。
大家忙完了以后,太阳就出来了,整个山上都是金灿灿的阳光。
大家吆喝着散了,沈爹招呼着都去沈家吃早饭。
沈鸢没有回,她跪在新坟前,烧完了最后的香烛纸钱,方才转过身,却一抬眼就看见顾昀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她。
就如同每次他回来祭拜奶奶,她都总是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桑树上等着一般。
顾昀的奶奶也在这山上,沈鸢便肿着一双眼泡子,阳光将她的瞳仁照成了漂亮的琥珀色,她沙哑着声音问道:“要去看你奶奶吗?”
顾昀看着她道:“你愿意陪我去吗?”
沈鸢点头,她便朝他走来,然后在前边带路。
两人去了一座旧墓前,顾昀理了几许杂草,兀自道:“来得匆忙,奶奶勿怪。”
沈鸢在旁边听了,道:“奶奶见你来不知道多高兴,又怎会怪你。她定是知你心意的。”
顾昀兀自低低地对坟茔道:“她是个好姑娘对不对?”
沈鸢听不真切,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你说什么?”
顾昀道:“我说,你很会安慰人。”
沈鸢愣了愣,道:“你也很会安慰人。”
顾昀道:“可我什么都没做。”
沈鸢道:“但你出现了,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
顾昀理杂草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后来两人一起离开了,却没急着回村里,而是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于一方山石石墩上坐下来,举目可见远方山影重重相接,近处村庄的轮廓尽显宁静。
顾昀先开口道:“对不起。”
沈鸢转头看他道:“对不起我什么?”
顾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应该早些来的。”
沈鸢道:“昨晚的点心还有吗?”
顾昀又打开帕子递给她。
她拈了来放到嘴里吃着,眯着眼看向远方,一张素净的脸随着年纪长大而日益长开了,轮廓愈加细致,透着少女的柔美。
她道:“真好吃。”

